消毒水的味道還縈繞在鼻尖,哲也卻覺得渾身的緊繃感隨著石膏被剪開的“咔嚓”聲一點點消散。
醫護人員小心地將碎裂的石膏從他手臂上剝離,露出的面板雖有些蒼白,卻已能靈活地轉動手腕,這讓他忍不住興奮地晃了晃手。
“恢復速度確實超出預期。”醫生捏著他的手臂輕輕檢查,筆尖在病歷本上快速滑動,語氣裡滿是驚歎,
“不過保險起見,繃帶和外用藥得堅持用,避免劇烈活動。”
話音剛落,護士繼續纏上繃帶,帶著藥膏淡淡的清涼感。
柯南湊到床邊,仰著小臉盯著那圈繃帶,:“哲也,真的不用再觀察幾天嗎?萬一還有沒注意到的問題……”
他的語氣裡滿是不放心,那麼高的樓,不得再好好觀察幾天。
哲也卻早沒了耐心,靠在床頭揮了揮手,指揮著一旁整理行李的弘樹:“把我那本漫畫塞進包裡,還有充電器別落下。”
他轉頭看向柯南,無奈地笑:“好啦好啦,哥哥真的沒事了。這病房我都待膩了,每天除了看天花板就是聽護士姐姐叮囑,悠真早就出院了,我再待著都要發黴了。”
優作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剛列印好的檢查報告,指尖在“未見異常”幾個字上輕輕點了點:
“醫生說可以回家靜養,注意按時換藥就行。”
有希子緊跟著走進來,保溫桶的蓋子一開啟,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病房。
她舀起一勺湯,吹涼了才遞到哲也嘴邊:“回家多舒服,病房裡連陽光都少。來,喝完我們就走。”
哲也看著那勺金黃的雞湯,嘴角微微抽搐——這幾天有希子變著花樣煲湯,鴿子湯、排骨湯、魚湯……他感覺自己的胃裡都快盛滿了湯。
可對上有希子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張嘴喝下,心裡默默想:再喝下去,我可能真要變成“湯人”了。
“哲也!我們來幫你收拾啦!”門口傳來小蘭清脆的聲音,她和毛利小五郎拎著水果籃走進來。
毛利小五郎把水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揉了揉肩膀嘆氣:
“最近跟著目暮那傢伙查案子,天天跑東跑西。那案子可不小,涉及的金額嚇人,不僅有藝人的陰陽合同,還牽扯到販賣國家情報。”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其他人倒是都抓了,就是那個松崎,到現在還沒找到。”
優作聽到“松崎”兩個字,指尖輕輕敲擊著報告封面,眼神深邃:
“我倒覺得,他未必是潛逃了。以他的能力,撐不起這麼大的案子,背後肯定有人和他交易。現在找不到人,恐怕早就被滅口了。”
毛利小五郎憑藉多年查案的預感,這麼顯而易見的事情也是清楚,“看來只有找到松崎,真相才能浮出水面。”
哲也聽得心頭一凜,剛想開口,卻想起自己放在網上賣的珠寶還沒檢視。
他伸手拿過放在枕頭邊的電腦,開機後點開購物頁面,卻突然彈出一封匿名郵件,發件人一欄是空白的。
他的手指懸在泛著冷光的鍵盤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原本平穩的心跳突然像失控的鼓點,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一種尖銳的不安順著脊椎爬上來,剛才得到出院的那點難得的輕鬆,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滑鼠箭頭在“未讀郵件”圖示上停頓了兩秒,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下一秒,瞳孔驟然收縮——螢幕上赫然是幾張血腥到令人窒息的圖片。
松崎的身體被隨意地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衣物被撕扯得粉碎,裸露的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手腕與腳踝處的皮肉外翻,暗褐色的血痂凝結在斷裂的肌腱上。
他身上的面板沒有一塊完好,深淺不一的傷口縱橫交錯,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森森白骨。
而最讓人心頭髮顫的是,他的身體被人用利器割得粉碎,血肉模糊地散落在一旁,渾濁的眼球圓睜著,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極致恐懼。
哲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胃裡瞬間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堵在喉嚨口。
他猛地捂住嘴,踉蹌著衝向衛生間,剛撲到洗手池邊,就忍不住彎腰將剛才喝下的溫熱的湯全部吐了出來,酸水混雜著食物殘渣灼燒著喉嚨,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像被攪碎了一般疼。
“是誰?到底是誰要做這種事……又為甚麼要把這種照片發給我?”他扶著冰冷的瓷磚牆面,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腳步聲緊隨其後,弘樹幾乎是立刻就跟了過來,溫熱的手掌輕輕拍在他的後背,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
“哲也,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弘樹順著哲也的目光看向客廳裡亮著的電腦螢幕,只掃了一眼,原本溫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柯南剛想過去,看到弘樹殷勤的動作,撇了撇嘴,他湊到電腦前,原本帶著稚氣的臉龐此刻寫滿了凝重。
他指著照片背景裡模糊的金屬管道和牆面標語,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我知道松崎在哪裡了。背景裡的管道型號和一處已經廢棄的大樓一模一樣,牆上還能看到殘留的‘禁止煙火’的褪色標語 不過看來,他早就已經被滅口了。”
優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目暮警官的電話,語氣沉穩卻難掩急切:
“目暮,立刻派人,松崎可能在那裡,情況很危急,照片我馬上發給你。”
他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飛快滑動,將那幾張令人不適的照片傳過去時,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厲。
有希子快步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扶著哲也的胳膊,將他半扶半攙地帶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伸手捋了捋他額前汗溼的頭髮,聲音裡滿是擔憂:
“怎麼會這樣?之前不是還說松崎只是失蹤了嗎?怎麼會……”
話沒說完,她看著哲也蒼白的臉色,又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只是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安撫。
弘樹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跳出一行行復雜的程式碼,試圖追蹤郵件的傳送地址。
但隨著進度條一點點推進,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螢幕上的IP地址如同走馬燈般不斷變化。
從東京到大阪,甚至短暫跳到了海外的伺服器,顯然對方早就設定好了自動跳轉的程式,根本無法鎖定真實來源。
他又調出照片的原始資料,仔細檢查每一個畫素細節,最終沉重地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合成痕跡,畫素點連貫,光影也完全符合現實場景……松崎的下場,恐怕和照片裡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