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巔的祭壇被一層瑩綠色的靈脈光暈籠罩,山風捲著戰旗掠過石柱,卻吹不散祭壇中央愈發凝重的氣息。蘇小滿盤膝坐在靈脈泉眼旁,掌心的青丘珠緩緩轉動,瑩綠的靈光順著她的指尖流淌,融入地面刻滿的上古陣紋之中。她的額角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唇色微微發白,卻連眼都沒眨一下,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青丘靈脈的本源之力,一點點填滿陣紋的每一道溝壑。
玄機子站在祭壇中央的羅盤基座旁,桃木杖在地面輕輕一點,九道金色的崑崙符文便騰空而起,精準地落在陣紋的九個陣眼節點上。老者的眉頭死死皺著,目光掃過地面繁複的陣紋,時不時抬手調整符文的方位,蒼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小滿,靈脈西角的陣紋靈力不足,再補三分本源進去,切記不可貪多,否則會引發靈脈紊亂。”
“好。”蘇小滿應聲,指尖靈力微動,一道瑩綠的靈脈本源精準地注入西角陣紋。原本黯淡的陣紋瞬間亮起,與其他節點的符文連成一片,整個祭壇的陣紋都跟著亮了起來,瑩綠與金光交織,在地面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陣法輪廓。
距離三天後的羅盤修復視窗期,只剩不到三十六個時辰了。
林默帶著精銳馳援凡界,至今未歸,只在斬殺永安城巨型怨煞後傳來了一道平安傳訊,便又帶著人去肅清周邊城鎮的殘餘邪祟;青丘外圍的黑氣越來越濃,時不時有邪祟小隊試探性地衝擊防線,全靠留守的修士們拼死擋住;靈源殿方向,蚩尤的殘魂氣息一天比一天強,白澤的求救訊號越來越微弱,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而修復羅盤最核心的前提,就是搭建這座“雙界共鳴陣”。
“前輩,這陣法真的能扛住蚩尤的黑暗遮蔽嗎?”蘇小滿收回靈力,看著地面完整的陣紋,輕聲問道。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對林默的牽掛——凡界的怨氣實體有多兇險,她比誰都清楚,哪怕知道林默有和平印傍身,也依舊忍不住懸著心。
玄機子轉過身,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輕輕嘆了口氣:“放心。這雙界共鳴陣,是上古時期白澤大人聯合崑崙、青丘兩族創下的秘法,以崑崙陣眼為凡界靈脈根基,以青丘祭壇為兩界靈脈樞紐,一旦啟動,就能錨定靈源殿的精準座標,在蚩尤的黑暗遮蔽裡撕開一道口子。沒有這座陣法,就算我們修好了羅盤,也根本穿不透他的遮蔽,進不了靈源殿。”
他頓了頓,指尖撫過羅盤基座上的紋路,語氣愈發鄭重:“更重要的是,修復羅盤的核心陣眼,需要海量的靈脈本源支撐。單憑青丘一地的靈脈,根本扛不住重鑄陣眼時的反噬,唯有連通崑崙陣眼,調動整個凡界的靈脈本源,才能萬無一失。”
蘇小滿點了點頭,握緊了掌心的青丘珠。她太清楚這場儀式的分量了,成,則能修復羅盤,打進靈源殿,阻止蚩尤破封;敗,則靈脈崩碎,青丘淪陷,凡界再無翻身的可能。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對林默的牽掛,再次站起身:“前輩,陣法的陣紋已經全部刻畫完成,崑崙那邊的弟子也傳來訊息,陣眼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陣法。”
“還有一件事。”一道微弱卻堅定的意念突然傳來。紫宸邁著小步子從祭壇深處走了過來,它依舊有些虛弱,周身紫紋黯淡,可額頭的守脈印記卻亮著淡淡的金光,“雙界共鳴陣要錨定靈源殿座標,必須有守脈族的本源印記引導。否則,陣法很容易被蚩尤的黑暗氣息誤導,錨定到錯誤的方位。”
玄機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我倒是差點忘了這茬。守脈族世代守護靈源殿,你們的印記,是唯一能精準鎖定靈源殿封印的鑰匙。只是你本源耗損太過嚴重,催動印記會不會傷到根基?”
紫宸搖了搖頭,走到陣法中央的陣眼位置站定,意念裡滿是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我的使命。只要能錨定座標,護住陣法,這點損耗不算甚麼。等林默回來,我們還要一起進靈源殿,救白澤大人出來。”
蘇小滿快步走到它身邊,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它的頭,將裝著靈脈之水的玉瓶遞到它嘴邊:“先喝兩口靈脈之水,我會用青丘珠護住你的靈脈核心,一旦撐不住,立刻停下,不許硬撐。”
紫宸抬頭蹭了蹭她的手心,乖乖喝了兩口靈脈之水,周身的紫紋亮了幾分。
一切準備就緒。
玄機子站在陣法的乾位,桃木杖高舉過頭頂,蒼老的聲音透過靈力傳遍了整個青丘山巔:“雙界共鳴陣,啟!崑崙陣眼,接令!”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桃木杖重重頓在地面。九道金色符文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順著陣紋飛速流轉,整個祭壇的地面都跟著震顫起來。蘇小滿同時催動青丘珠,瑩綠色的青丘靈脈本源盡數湧入陣紋之中,與金色符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直衝雲霄。
光柱升空的瞬間,千里之外的崑崙主峰陣眼,同時爆發出一道一模一樣的金色光柱。兩道光柱在天際交匯,形成一道橫跨千里的靈脈金橋,凡界所有的靈脈節點,都在這一刻亮起了微光,海量的靈脈本源順著金橋,源源不斷地湧入青丘祭壇的陣法之中。
“成了!崑崙陣眼連通了!”守在祭壇邊緣的崑崙弟子發出一聲歡呼,臉上滿是激動。
玄機子卻絲毫不敢放鬆,桃木杖再次揮動,印訣快速變換:“小滿,穩住靈脈輸出!紫宸,催動守脈印記,錨定靈源殿座標!”
“明白!”蘇小滿雙手結印,青丘珠懸浮在半空,瑩綠的靈光形成一道屏障,牢牢護住陣法核心,不讓外界的黑氣有半分可乘之機。
紫宸閉上眼,額頭的守脈印記金光暴漲。純粹的守脈族本源靈力從印記中溢位,融入陣法的光柱之中,順著靈脈金橋,朝著靈界的方向延伸而去。祭壇地面的陣紋飛速轉動,羅盤基座上漸漸浮現出靈源殿的虛影,金色的封印鎖鏈、虛弱的白澤身影,還有封印另一端瘋狂撞擊屏障的蚩尤殘魂,都在虛影中隱隱可見。
“座標錨定成功!”玄機子大喝一聲,手中印訣再變,陣法的光芒愈發熾盛,“雙界共鳴,鎖!”
就在陣法即將徹底成型的瞬間,異變陡生。
靈源殿虛影的另一端,突然湧出濃稠如墨的黑氣,順著錨定座標的金光,瘋狂反噬而來。那股氣息陰冷、暴戾、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正是蚩尤的殘魂氣息!
黑氣所過之處,靈脈金橋的金光瞬間黯淡,陣紋上的金色符文被黑氣一點點腐蝕,整個祭壇劇烈震顫起來,地面甚至裂開了細密的縫隙。原本清晰的靈源殿虛影瞬間被黑氣籠罩,連帶著紫宸的守脈印記,都開始劇烈震顫,金光忽明忽暗。
“不好!是蚩尤的黑暗反噬!”玄機子臉色驟變,桃木杖狠狠砸在地面,一道金色屏障瞬間升起,擋住了第一波黑氣衝擊。可屏障剛擋住黑氣,就被腐蝕出了密密麻麻的坑洞,眼看就要破碎。
“前輩!怎麼辦?”蘇小滿縱身躍到陣法中央,青丘珠的綠光暴漲,形成第二道屏障,護住了紫宸和羅盤基座。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蚩尤的氣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彷彿就隔著一層薄薄的陣法屏障,隨時都能破界而來。
“他一直在盯著我們!”玄機子咬著牙,不惜燃燒自身本源靈力,注入陣法之中,“我們啟動雙界共鳴陣,等於在他的黑暗遮蔽裡開了一道口子,他正好順著這道口子反噬過來,想毀掉陣法,斷了我們進靈源殿的路!紫宸,立刻收回印記,別硬扛!”
“不行!”紫宸猛地睜開眼,眼裡滿是倔強,“現在收回印記,座標就會徹底丟失,陣法也會功虧一簣!我能扛住!”
它咬著牙,再次催動守脈本源,金色的印記光芒暴漲,硬生生將反噬的黑氣逼退了幾分。可它的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起來,嘴角再次溢位了淡紫色的血液,原本就虛弱的氣息,變得更加微弱。
蘇小滿看著它搖搖欲墜的樣子,心疼得不行,立刻將青丘珠的本源之力盡數注入它的體內,同時將靈脈之水潑向陣紋,瑩白的靈水瞬間壓制住了蔓延的黑氣:“紫宸,我幫你!前輩,我們一起發力,把黑氣打回去!”
“好!”玄機子不再猶豫,將畢生修為盡數催動,桃木杖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入陣法。蘇小滿的青丘靈脈、玄機子的崑崙靈力、紫宸的守脈本源,三道力量在陣法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光柱,狠狠朝著反噬的黑氣撞了過去。
“轟——!”
一聲巨響震徹天地,三色光柱與黑氣在靈脈金橋的中央狠狠碰撞。氣浪擴散開來,整個青丘山脈都跟著震顫,山腳下的防禦陣自動亮起,擋住了外洩的靈力衝擊。蚩尤的黑氣發出一陣刺耳的尖鳴,被三色光柱硬生生逼回了靈界方向,陣紋上被腐蝕的痕跡,在靈脈本源的滋養下,一點點修復完好。
靈源殿的虛影再次清晰起來,白澤的身影、金色的封印鎖鏈,都穩穩地錨定在羅盤基座之上。雙界共鳴陣,終於徹底成型了。
玄機子長舒一口氣,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如紙——剛才燃燒本源,耗損了他近半的修為。蘇小滿也收回了靈力,渾身脫力地靠在石柱上,青丘珠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紫宸再也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被蘇小滿及時接住,小傢伙陷入了沉睡,唯有額頭的守脈印記,還在微微亮著金光,維持著陣法的座標錨定。
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山腳下的弟子就傳來了急報:“前輩!蘇族長!不好了!青丘外圍出現了大批邪祟,數量極多,正朝著祭壇方向衝過來!它們像是被剛才的陣法波動吸引來的!”
玄機子臉色一沉,握緊了桃木杖:“果然沒這麼容易。蚩尤就算被打退了,也不會就這麼看著我們順利修復羅盤。所有人聽令,立刻前往山腳下防線,擋住邪祟進攻,絕不能讓它們靠近祭壇半步!”
留守的修士們立刻領命,握著兵器朝著山腳下衝去。祭壇上,蘇小滿抱著沉睡的紫宸,看著天際依舊在微微震顫的靈脈金橋,又望向凡界的方向,眼底滿是擔憂。
林默,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就在這時,懷裡的傳訊符突然亮了起來,林默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小滿,玄機子前輩,永安城周邊的邪祟已經全部肅清,凡界的局勢穩住了。我們現在正在返程的路上,預計六個時辰之內就能回到青丘。你們那邊怎麼樣?陣法還順利嗎?”
聽到他的聲音,蘇小滿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握緊傳訊符,輕聲回應:“我們沒事,雙界共鳴陣已經搭建完成了。青丘外圍有邪祟圍攻,我們能守住。你路上小心,我們在青丘等你回來。”
掛了傳訊符,蘇小滿抬頭看向玄機子,眼裡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光:“前輩,林默他們快回來了。我們一定能守住祭壇,等他們回來,順利開啟羅盤修復儀式。”
玄機子點了點頭,望向靈源殿的方向,蒼老的眼裡滿是冷冽。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等林默歸來,羅盤修復儀式開啟的那一刻,才是真正決戰的開始。而此刻靈界的黑暗囚籠裡,蚩尤的殘魂虛影正死死盯著兩界之間的陣法通道,發出一聲陰毒的獰笑,無數黑氣順著縫隙,朝著青丘的方向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