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餘暉把西北村落的土牆染成暗紅,風捲著沙塵掠過村口的老槐樹,葉子簌簌作響,卻聽不到半分往日裡村民的談笑聲。張陽扛著柄磨得發亮的大刀,腳踩黃沙走在村落小徑上,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已經是他巡查的第三個村落,個個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
“張師兄,不對勁啊。”身旁的斷劍門弟子趙虎壓低聲音,手裡的長劍攥得發白,“按理說戰後清剿了蝕靈族,村民該鬆口氣才對,可這幾個村子都死氣沉沉的,連狗叫都聽不到。”
張陽嗯了一聲,抬手按住刀柄,周身靈力悄然運轉。他粗糲的指尖劃過土牆,觸到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既不是蝕靈族的本源黑霧,也不像青丘那種吞噬靈脈的黑影,反倒帶著股令人心煩意亂的躁動。“不止是安靜,你有沒有覺得,這裡的空氣裡都飄著股火氣?”
話音剛落,巷尾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緊接著是器物破碎的聲響,夾雜著男女老少的怒罵。張陽眼神一凝,帶著弟子快步衝了過去,只見十幾名村民正扭打在一起,手裡攥著鋤頭、扁擔,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暴戾,嘴裡喊著互相指責的渾話。
“住手!都給老子停手!”張陽大喝一聲,聲音如雷,震得村民們動作一滯。可這份停頓只持續了片刻,一名滿臉是血的漢子突然紅著眼撲過來,嘶吼道:“別攔我!這狗東西偷了我家的糧!我要打死他!”
趙虎伸手攔住漢子,卻被對方蠻力撞得後退兩步。“師兄,不對勁!這村民像是失了心智,眼裡只有火氣!”趙虎話音剛落,張陽就察覺到,在村民扭打的圈子中央,飄著幾縷幾乎透明的灰影,正順著村民的怒罵聲、血腥味緩緩蠕動,每吸收一分戾氣,灰影就凝實一分。
“是邪祟!”張陽心頭一沉,大刀猛地出鞘,寒光劈向灰影。可刀鋒穿過灰影,竟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反倒被灰影裡逸出的戾氣纏上了刀身,發出刺耳的嗡鳴。那幾縷灰影被驚動,瞬間散開,鑽進了周圍村民的體內。
原本稍作平靜的村民突然變得更加狂暴,有人撿起石頭砸向同伴,有人抱著頭嘶吼打滾,整個巷尾亂作一團。張陽見狀,立刻衝弟子喊道:“快拿淨化符!封鎖巷口,別讓邪祟擴散!”
幾名弟子立刻掏出腰間的淨化符,指尖靈力催動,符籙化作一道道金光,貼向村民周身。金光觸到村民身上的戾氣,發出滋滋的聲響,村民們的動作果然慢了些,眼神裡的暴戾也淡了幾分。可沒等眾人鬆口氣,那些鑽進村民體內的灰影突然爆發,戾氣順著村民的經脈反噬,金光竟被硬生生衝散,淨化符瞬間化作飛灰。
“怎麼可能?”趙虎滿臉驚愕,“這是咱們宗門特製的淨化符,就算是蝕靈族的低階爪牙也能淨化,怎麼對這些邪祟沒用?”
張陽沒工夫解釋,他盯著那些重新從村民體內飄出來的灰影——此刻的灰影比剛才凝實了一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竟主動朝著弟子們撲了過來。張陽揮刀格擋,大刀上的靈力與黑氣碰撞,激起陣陣沙塵,他只覺得手臂一麻,竟被黑氣裡的戾氣震得後退半步。
“這些邪祟靠怨氣為生!村民的衝突越激烈,怨氣越重,它們的戰力就越強!”張陽瞬間想通了關鍵,又衝弟子喊,“別硬拼!先分開村民,阻止他們產生怨氣!”
弟子們立刻行動,有的徒手分開扭打的村民,有的安撫情緒激動的老人,可邪祟卻不肯罷休,不斷在人群中穿梭,挑撥著村民的怒火。一名老婦本就被嚇得發抖,被灰影纏上後,突然抓起地上的柴火棍,朝著身邊的孫子打去,嘴裡還罵著“喪門星”。
“孽障!”張陽怒喝一聲,縱身躍起,大刀劈出一道弧形靈力波,將纏在老婦身上的灰影逼退。他落地時順勢扶住老婦,指尖靈力探入其體內,強行驅散殘留的戾氣。老婦渾身一軟,清醒過來,看著手裡的柴火棍和嚇得哭嚎的孫子,瞬間滿臉悔恨:“我……我剛才是怎麼了?我怎麼會打娃……”
就在這時,村落另一側突然傳來弟子的慘叫。張陽抬頭望去,只見十幾縷灰影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半人高的黑影,正朝著兩名弟子撲去。那兩名弟子奮力揮舞長劍,可黑影周身的戾氣極強,長劍根本無法靠近,其中一名弟子的胳膊被黑影掃中,瞬間泛起黑氣,整個人變得狂躁起來,竟揮劍朝著同伴砍去。
“快制住他!”張陽快步衝過去,大刀一挑,打飛狂躁弟子手裡的長劍,同時反手一掌拍在他的後頸,將人打暈過去。他低頭看向弟子胳膊上的黑氣,眉頭皺得更緊——這黑氣和林默手臂的灼傷、羅盤上的灰黑紋路,竟有幾分相似的陰寒氣息。
“張師兄,越來越多了!”趙虎的聲音帶著慌張,只見村落各處都飄起了灰影,越來越多的村民被蠱惑,衝突範圍不斷擴大,怨氣像潮水般在村落裡蔓延,那些灰影吸收了怨氣後,紛紛凝聚成半人高的黑影,朝著弟子們圍了過來。
張陽扛起大刀,擋在弟子和村民身前,周身靈力暴漲,斷劍門的狂刀訣運轉到極致,刀身泛起耀眼的白光:“都靠過來!結成防禦陣!優先保護村民撤離到村口空地上!”
弟子們立刻聚攏過來,長劍交織成網,形成一道靈力屏障,擋住黑影的進攻。可黑影的數量越來越多,而且每吸收一分怨氣,戰力就強上一分,屏障上的紋路漸漸出現裂痕,幾名弟子體力不支,嘴角溢位鮮血。
張陽見狀,咬牙催動本源靈力,大刀猛地劈向衝在最前面的黑影。白光與黑氣碰撞,發出巨響,黑影被劈成兩半,卻沒有消散,反而化作無數細小的灰影,重新融入周圍的怨氣中,片刻後又凝聚成新的黑影,而且體積比之前更大。
“不能硬砍!它們能借助怨氣重生!”張陽心頭一凜,立刻改變戰術,“用束縛術困住它們,再用淨化符集中淨化!”
弟子們立刻照做,幾道束縛符飛出,化作靈力鎖鏈,纏住最前面的幾尊黑影。張陽趁機掏出三張淨化符,疊在一起催動靈力,符籙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砸向被束縛的黑影。光柱穿透黑影,黑氣滋滋作響,黑影劇烈翻滾,體積漸漸縮小,可村落裡的怨氣還在不斷滋生,新的黑影又從四面八方湧來,根本清理不完。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怨氣不除,邪祟就沒完沒了!”趙虎一邊抵擋黑影的進攻,一邊大喊,“咱們的淨化符不夠了,而且效果越來越弱,再耗下去,弟子們都要撐不住了!”
張陽何嘗不知道處境艱難。他掃了眼周圍,越來越多的村民被蠱惑,有的甚至拿起武器朝著弟子們衝來,怨氣像附骨之蛆,越聚越濃。這些邪祟比蝕靈族更狡猾,不傷人命,只挑動紛爭,靠怨氣壯大自身,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根治。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傳訊符突然亮起,是林默發來的訊息,說他們正趕往戈壁,準備收集靈界靈核碎片,同時詢問凡界怨氣異動的情況。張陽立刻回覆,把村落裡的異象、邪祟的特性一一說明,最後加急補充:“邪祟靠怨氣為生,淨化符無效,已出現弟子被戾氣侵染,多個村落都有異動,人間防線告急!速查邪祟源頭,另請留意——邪祟黑氣與羅盤反噬氣息相似!”
發完傳訊符,張陽把傳訊符攥緊,大刀一橫,再次衝向黑影:“撐住!林默和蘇小滿正在趕過來,玄機子前輩也會留意這邊!我們必須守住村民,不能讓怨氣再擴散!”
話音剛落,村口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鳴。張陽心頭一動,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紫色身影疾馳而來,周身紫紋亮起,正是從青丘趕來的紫宸!紫宸剛踏入村落,就對著那些黑影發出憤怒的嘶鳴,周身紫紋擴散出淡淡的靈光,那些被靈光觸及的黑影瞬間蜷縮起來,竟像是極為懼怕這股力量。
“紫宸?你怎麼來了!”張陽又驚又喜,紫宸的出現,無疑是雪中送炭。
紫宸沒有回頭,只是用爪子指了指黑影,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紫紋與黑影的黑氣產生微弱的共鳴,眼神裡滿是警惕。張陽立刻明白過來——紫宸能感應到這些邪祟的氣息,而且這氣息和靈界有關!
紫宸縱身躍起,周身紫紋暴漲,化作無數道紫絲,纏繞住那些黑影。紫絲帶著守脈族的靈脈之力,竟能直接穿透黑氣,纏住黑影的核心,將其牢牢束縛。被束縛的黑影發出尖銳的嘶鳴,不斷掙扎,可紫絲越收越緊,黑氣漸漸被紫絲淨化,黑影的體積也在慢慢縮小。
“太好了!紫宸的力量能剋制它們!”弟子們見狀,士氣大振,紛紛配合紫宸,用束縛術困住黑影,等待紫絲淨化。
張陽卻沒有放鬆警惕,他盯著紫宸與黑影的共鳴,又摸了摸懷裡的傳訊符,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深。青丘的黑影、羅盤的黑氣、村落的邪祟,還有紫宸的感應,這一切都指向了靈界。這些邪祟到底是從靈界裂隙鑽出來的,還是被黑暗勢力刻意投放的?它們挑動怨氣,是不是為了滋養靈界的黑暗力量,加速那魔頭的甦醒?
隨著紫絲的淨化,村落裡的黑影漸漸減少,村民們身上的戾氣也慢慢消散,紛紛清醒過來,看著滿地狼藉和受傷的同伴,滿臉茫然與悔恨。張陽安排弟子安撫村民、救治傷者,自己則走到紫宸身邊,看著它周身微微顫抖的紫紋,沉聲道:“紫宸,這些邪祟和靈界有關,對不對?青丘那邊,是不是還有更危險的情況?”
紫宸點了點頭,用鼻子蹭了蹭張陽的胳膊,又抬頭望向靈界的方向,紫紋閃爍間,透出一絲不安。它低頭叼起地上一縷尚未消散的黑氣,遞到張陽面前,黑氣在紫紋的包裹下,竟隱隱浮現出細小的靈界符文——和林默羅盤上的符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張陽心頭一沉,立刻明白這絕非偶然。這些邪祟的源頭,必然與靈界裂隙脫不了干係,而紫宸作為守脈族後裔,對靈界氣息最為敏感,它的到來,不僅暫時緩解了村落的危機,更帶來了靈界關聯的關鍵線索。
他抬頭望向戈壁的方向,心裡默默祈禱林默和蘇小滿能儘快收集到靈界靈核碎片,修復羅盤。眼下人間的邪祟只是開始,若不能儘快找到源頭、堵住靈界裂隙,一旦怨氣蔓延至整個凡界,黑暗勢力必將趁機反撲,到時候,凡界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夜色漸深,村落裡的燈火漸漸亮起,村民們在弟子的幫助下清理著狼藉,空氣中的戾氣漸漸消散,可那股潛藏在暗處的黑暗氣息,卻依舊像幽靈般縈繞在村落周圍。張陽守在村口,紫宸趴在他身邊,紫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兩人一同戒備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新危機,也等待著林默二人的訊息——靈界與凡界的羈絆,正在被這些詭異的邪祟,一點點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