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到苗疆的山路走了七天,林默的布鞋磨穿了底,終於在第八日黃昏看見烏蒙苗寨的吊腳樓。青石板路上飄著艾草香,卻蓋不住空氣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像是血滲進了泥土裡。
"默哥兒,你看天上。" 蘇小滿突然拽住他的袖子,金瞳映著如血的月亮。本該渾圓的月輪缺了一角,邊緣泛著紫黑色,正是古籍中記載的 "血月臨,邪祟興"。
吊腳樓前的空地上,十二名苗女圍著篝火起舞,裙襬上的銀飾叮噹作響,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 她們的腳踝都纏著紅繩,繩尾繫著小棺材形狀的銀飾。
"外來人,止步!" 戴著青銅面具的老者突然從樹後跳出,手裡的趕屍鈴搖得山響,"今日血月祭,生人勿近!"
張陽的斷劍橫在胸前,劍刃上的苗族圖騰微微發燙:"我們來找寨主,事關蚩尤冢。"
老者的面具猛地一顫,趕屍鈴 "噹啷" 落地:"你們是... 陰陽羅盤的傳人?" 他盯著林默手中的羅盤,聲音壓低,"跟我來,寨主在祭壇等你們。"
祭壇設在吊腳樓最高處,火塘裡的火焰呈紫黑色,中央立著塊裂開的鎮邪石,裂縫裡滲出黑血,在地上匯成 "九黎重臨" 四個字。寨主穿著繡滿骷髏的長袍,正用銀針在自己手臂上刻符,見他們來,立刻跪下:"等你們很久了,羅盤傳人。"
"鎮邪石怎麼會裂?" 林默看著石縫裡爬出的蠱蟲,羅盤的休門光芒突然變暗。
寨主抬頭,眼裡佈滿血絲:"三天前血月現,石縫裡就不斷冒出惡靈氣息。" 他指向東方的鷹嘴崖,"蚩尤冢在鷹嘴崖深處,地軸就藏在蚩尤的胸骨裡。但要進去,必須過三關 —— 引魂燈、蠱蟲陣、心魔幻象。"
話未落音,山下突然傳來慘叫。幽冥教的骷髏旗在吊腳樓間閃現,十幾具屍傀破牆而出,面板泛著青紫色,正是被蠱毒操控的屍體。
"保護寨主!" 張陽的斷劍劈出,卻發現屍傀被砍斷後還能重組,"是苗疆的血屍傀!默哥兒,用羅盤照它們的眉心!"
林默急忙掏出羅盤,休門光芒掃過屍傀,果然在眉心顯形出黑色咒印。蘇小滿的生門露水緊隨其後,那些咒印遇水即燃,屍傀們發出尖嘯,化作一堆腐肉。
但更多的屍傀從四面八方湧來,帶頭的幽冥教弟子甩出毒霧,張陽為保護林默,硬生生捱了一記,肩膀立刻腫起老高,傷口泛著紫黑色。
"張陽!" 蘇小滿急忙扶住他,銀墜殘片貼在傷口上,卻止不住毒素擴散,"是幽冥教的七步刀!"
張陽咬著牙,斷劍在地上劃出斷劍門的血誓劍訣:"別管我,先破陣!" 他的眼睛漸漸蒙上青灰,卻仍強撐著斬落三個屍傀,劍身上的苗族圖騰突然發出紅光,"血誓劍訣... 借苗疆戰魂一用!"
林默趁機將羅盤按在鎮邪石上,休門光芒與石縫裡的九黎惡靈碰撞,顯形出南宋苗疆聖女的虛影:"後人聽著,蚩尤冢三關需以魂為引,以血為路..."
話音未落,幽冥教的首領從火塘裡鑽出,手裡握著半截地軸碎片:"晚了!老身已破引魂燈第一關,蚩尤的胸骨就要開了!"
寨主突然撲向首領,卻被一掌擊飛:"地軸是苗疆的鎮族之寶,你們休想..."
林默趁亂奪過碎片,發現碎片上刻著 "林默吾之宿敵" 六個古字,正是蚩尤冢入口的刻字。羅盤發出蜂鳴,顯形出鷹嘴崖的地圖,引魂燈的位置正在滴血。
"小滿,你帶張陽去找苗族巫醫,我和寨主去鷹嘴崖!" 林默把羅盤塞給蘇小滿,"記住,引魂燈必須用純血點燃,生門露水能驅趕蠱蟲!"
蘇小滿還想反對,張陽已經昏了過去,她只好咬牙點頭,揹著張陽衝進吊腳樓。林默則跟著寨主,在屍傀的包圍中朝鷹嘴崖狂奔。
鷹嘴崖的入口藏在瀑布後面,水流衝擊著刻滿咒文的石壁,形成天然的屏障。寨主掏出骨哨,吹起低沉的調子,瀑布竟分開一條路,露出裡面的引魂燈。
"第一關,引魂燈。" 寨主咳嗽著,嘴角流出黑血,"燈芯是歷代守墓人的頭髮,必須用直系血脈點燃。"
林默看著燈臺上的十二盞青銅燈,突然想起《陰陽樞要》裡的記載:"引魂燈,燈芯連魂,血脈為引。" 他咬牙割破手掌,鮮血滴在燈芯上,十二盞燈同時亮起,顯形出十二道人影 —— 正是歷代守護地軸的苗疆蠱師。
"後輩子孫,終於來了。" 最年長的虛影開口,"蚩尤的胸骨裡,藏著當年八族聯手種下的封印,地軸就在封印中央。但第二關的蠱蟲陣,是蚩尤的怨氣所化,只有斷劍門的血誓劍訣能破。"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裂開,無數蠱蟲湧來,每隻都長著蚩尤的臉。林默想起張陽的斷劍,急忙掏出他的斷劍碎片,血誓劍訣的紅光果然讓蠱蟲退避三舍。
但好景不長,幽冥教首領再次出現,這次他手裡拿著完整的地軸碎片:"林默,你以為破了引魂燈就能進去?" 他的臉上爬滿蠱蟲,"老身早已和蚩尤的怨氣融合,地軸是我們的!"
寨主突然撲向首領,用最後一口氣點燃身上的引魂燈:"快走!去蚩尤冢... 找聖女的後人..."
林默紅著眼衝進第二關,蠱蟲陣裡的霧氣讓他產生幻覺,竟看見父親林繼業被幽冥教折磨的場景。但他咬著舌尖強迫自己清醒,羅盤的休門光芒始終照著前方,終於看見第三關的入口 —— 心魔幻象陣。
陣中,蘇小滿和張陽的虛影向他招手,卻在靠近時變成幽冥教弟子。林默握緊羅盤,想起祖父的話:"心魔幻象,破之在唸。" 他大吼一聲,羅盤光芒暴漲,竟將幻象撕成碎片。
當他終於看見蚩尤冢的入口時,張陽的斷劍碎片突然飛起,插在入口的石壁上,顯形出 "林默吾之宿敵" 的刻字。而在他身後,幽冥教首領的笑聲越來越近,地軸碎片在他手中發出紅光,竟與蚩尤冢產生了共鳴。
"默哥兒!" 蘇小滿的聲音突然傳來,她揹著張陽,手裡拿著苗族巫醫給的解藥,"快用生門露水護住心脈,張陽的血誓劍訣還能撐半個時辰!"
林默接過露水,突然發現蘇小滿的銀墜碎了一角,顯形出母親蘇繡孃的最後一絲靈識:"小滿,地軸的封印需要雙生血..."
來不及多想,幽冥教首領已經攻來,林默和蘇小滿背靠背站著,羅盤和銀墜的光芒交織,竟在蚩尤冢入口顯形出八族戰魂的虛影。張陽不知何時醒來,斷劍斬出最後一道劍訣,硬生生將首領逼退。
"進去!" 張陽怒吼著,"我來斷後!"
林默咬牙點頭,拉著蘇小滿衝進蚩尤冢。入口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只剩下張陽的斷劍聲和幽冥教的慘叫。蚩尤冢內,燭光搖曳,中央的石臺上,半截地軸泛著青銅色的光,周圍環繞著八族的族器碎片。
"地軸..." 林默伸手觸碰,羅盤突然發出巨響,天樞與地軸開始共振,顯形出當年八族封印蚩尤的場景。但就在這時,地軸表面突然顯形出一行小字:"血月祭未止,九黎未滅,林默,吾在冢中等你..."
蘇小滿突然指著遠處,那裡的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人名,第一個就是 "林遠山",第二個是 "林繼業",而第三個,赫然是 "林默"。
冢外,張陽的斷劍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幽冥教首領獰笑著靠近,卻在看見他劍身上的苗族圖騰時愣住:"你是... 斷劍門與苗疆聯姻的後人?"
"不錯。" 張陽擦去嘴角的血,"我娘是苗疆聖女的妹妹,這斷劍,本該斬盡天下邪祟!" 他突然暴起,斷劍刺入首領眉心,"替我告訴蚩尤,八族傳人,永遠不會低頭!"
首領倒地的瞬間,鷹嘴崖傳來巨響,蚩尤冢的入口再次開啟。林默和蘇小滿捧著地軸走出,看見張陽靠在石壁上,嘴角帶著血跡卻在笑:"拿到了?"
"拿到了。" 林默點頭,將地軸與天樞合併,羅盤終於顯形出完整的陰陽十二門,"但冢裡的刻字說,九黎未滅,血月祭還沒結束。"
蘇小滿看著天上的血月,發現缺角處多了道裂痕,像是被甚麼東西斬過:"張陽,你的血誓劍訣..."
"別管這個。" 張陽站起身,斷劍在月光下泛著紅光,"寨主說過,地軸的封印需要八族血,現在我們有了地軸,該去尋找其他六族的後人了。"
三人望著苗寨方向,那裡的血月祭還在繼續,吊腳樓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林默握緊羅盤,發現地軸上多了道新的刻痕,正是張陽的斷劍紋路。
"走吧。" 他說,"下一站,斷劍門遺址,或許能找到解開血誓劍訣的辦法。"
蘇小滿看著張陽蒼白的臉,悄悄將生門露水抹在他的傷口上。苗疆的夜風帶著艾草香,卻吹不散空氣中的血腥氣。她知道,血月祭只是開始,蚩尤冢裡的刻字,地軸上的警告,都在告訴他們,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而在蚩尤冢深處,蚩尤的胸骨突然發出紅光,上面的封印又裂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面跳動的九黎惡靈。惡靈的瞳孔裡,倒映著林默三人遠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血月祭未止,九黎未滅,陰陽羅盤的故事,才剛剛揭開最危險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