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古北口,越往南走,天地間的煙火氣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張雲生一行五百人的隊伍,已經在太行山脈的崇山峻嶺裡走了整整十二天。從熱河到察哈爾,再踏入山西地界,沿途所見的景象,和東北黑松嶺的安寧祥和,簡直是天壤之別。
道旁的村莊十室九空,大半的房屋都被燒成了焦黑的斷壁殘垣,田地裡長滿了荒草,連春耕的人影都見不到一個。偶爾能遇到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揹著僅有的家當,面黃肌瘦,眼神裡滿是惶恐,看到穿著軍裝的隊伍,第一反應不是親近,而是嚇得往路邊的山溝裡躲——被日軍和偽軍禍害怕了,連穿軍裝的人都不敢信了。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蘇婉兒都會翻身下馬,溫聲細語地安撫受驚的百姓,給他們分乾糧和草藥,用淨靈秘術驅散他們身上沾染的硝煙煞氣。看著百姓們眼裡重新燃起的光,她的心裡卻像被針扎一樣疼。
“在東北的時候,總覺得我們已經見夠了鬼子的惡,可到了華北才知道,這裡的百姓受的苦,一點不比我們少。”傍晚紮營的時候,蘇婉兒坐在篝火旁,手裡摩挲著百姓送的祈福香囊,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張雲生坐在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篝火的光映在他臉上,眼神裡滿是凝重:“鬼子想靠武力吞了整個中國,走到哪,禍害到哪。我們來這裡,就是要把他們打出去,讓這裡的百姓,也能過上東北那樣安穩的日子。”
他懷裡的祈福香囊微微發燙,東北百姓的願力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他躁動的心緒平復了不少。這十二天裡,他們已經遇到了三波日軍的散兵巡邏隊,還有兩批被邪術操控的行屍,每一次出手,都讓他愈發清楚,華北的邪祟,比東北的更陰毒,更難纏。
“他孃的,這群狗孃養的鬼子,真是壞透了!”李二狗往篝火裡扔了一根柴,火星四濺,他罵罵咧咧地開口,“昨天咱們遇到的那幾只行屍,比東北的毒屍還邪門,子彈打進去跟沒事人一樣,腦袋掉了還能往前衝,要不是老子用符炸包炸碎了它們的魂核,還真收拾不了!”
這話一點不假。他們在長城口遇到的那批行屍,根本不是東北那種靠毒劑和屍氣煉出來的毒屍,而是被東瀛陰陽師用邪術煉過的“魂屍”,肉身被陰煞焊死,刀槍不入,哪怕肉身碎了,只要魂核還在,就能重新凝聚,比黃泉影的邪術陰毒了不止一倍。
張雲生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敲著腰間的香火劍,沉聲道:“這只是小嘍囉。能煉出這種魂屍,說明東瀛陰陽師的主力就在華北,而且已經和日軍深度繫結了。陳特派員說的陰煞特種部隊,恐怕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
話音剛落,前方的山道上突然傳來了馬蹄聲,偵察兵快馬加鞭趕了回來,翻身下馬高聲報告:“隊長!前面就是晉察冀根據地的接應點了,國民政府的陳特派員,還有八路軍晉察冀軍區的周政委,都在那裡等著我們!”
眾人瞬間打起了精神,連夜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張雲生翻身上馬,高聲下令:“全體都有!整理隊伍,加速前進!”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了位於太行山深處的王家峪根據地。村口的崗哨早已接到了訊息,看到隊伍過來,立刻拉開了拒馬,陳特派員和一位穿著灰色軍裝、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正是晉察冀軍區的周政委。
“張隊長!蘇姑娘!李英雄!可把你們盼來了!”陳特派員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激動,握著張雲生的手不停搖晃,“你們要是再晚來幾天,太原城可就真的守不住了!”
周政委也對著張雲生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沉穩:“張隊長,久仰大名!你們在東北力挽狂瀾,斬邪除寇的事蹟,我們早就聽說了。我代表晉察冀軍區的全體將士,還有華北的老百姓,歡迎你們!”
張雲生回了一個軍禮,沉聲道:“周政委客氣了。打鬼子,護百姓,是我們中國人分內的事。我們來晚了,讓華北的父老鄉親受委屈了。”
一行人進了根據地的指揮所,剛坐下,陳特派員就迫不及待地鋪開了前線地圖,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只剩下滿臉的焦灼。
“張隊長,你們看。”陳特派員的手指重重戳在娘子關的標記上,聲音都在抖,“三天前,娘子關徹底失守了!日軍坂垣師團帶著那支陰煞特種部隊,突破了我們的防線,駐守娘子關的一個整編師,幾乎全軍覆沒!現在日軍已經兵臨陽泉城下,再過不了幾天,就能打到太原城下了!”
周政委接過話頭,臉色無比凝重:“坂垣師團的主力不過三千人,可他們身邊跟著的那支陰煞部隊,實在太邪門了。我們的戰士不怕死,敢和鬼子拼刺刀,可對付那些刀槍不入的魂屍,還有陰陽師的邪術,根本無從下手。前線的部隊已經換了三批,還是擋不住他們的攻勢,每天都有上千弟兄犧牲。”
他頓了頓,拿出一份前線送來的戰報,遞給張雲生:“這是昨天剛從前線送回來的,坂垣師團的先頭部隊,一夜之間屠了陽泉城外的三個村子,兩千多百姓,無一活口。那些魂屍所過之處,連活物都留不下,地裡的莊稼都被陰煞燒得焦黑,根本寸草不生。”
張雲生接過戰報,指尖越攥越緊,紙頁都被他捏得發皺。戰報上的字字句句,都沾著血,寫滿了日軍的殘暴和前線將士的絕望。蘇婉兒湊在他身邊看著,眼眶瞬間紅了,手裡的守墓人玉牌微微發燙,白光不受控制地泛起。
“他孃的!這群畜生!”李二狗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得通紅,“老子現在就帶爆破組過去,把這群狗孃養的魂屍,連帶著鬼子的師團部,全炸成飛灰!”
“李兄弟稍安勿躁!”陳特派員連忙攔住他,苦著臉道,“現在最棘手的,還不是這些魂屍。最近前線傳來訊息,日軍在太原城外的秘密基地裡,研製出了一種新的‘秘密武器’,據說比魂屍還要恐怖十倍!”
這話一出,指揮所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張雲生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沉聲問道:“甚麼秘密武器?具體是甚麼情況?”
“我們的情報員拼了命送出來的訊息,只知道這東西代號叫‘八岐煞’,是東瀛陰陽師用活人獻祭,配合黃泉影的邪術煉出來的。”陳特派員的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傳聞說,這東西一旦放出來,能釋放覆蓋十幾裡地的陰煞黑霧,黑霧裡的活物,瞬間就會被抽乾生魂,變成沒有理智的行屍,而且根本擋不住,連防毒面具都沒用。”
周政委補充道:“還有前線逃回來計程車兵說,看到日軍在陽泉城外,用被俘的弟兄做實驗,只是放了一小團黑霧,一個連的弟兄,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全變成了行屍,反過來衝我們的陣地咬。現在前線的將士們,一聽到‘八岐煞’這三個字,都嚇得渾身發抖,士氣低到了極點。”
蘇婉兒的臉色瞬間白了。她的守墓人傳承裡,記載過這種邪術——這是東瀛最陰毒的禁術,用八岐大蛇的殘魂,配合上千活人的生魂獻祭,煉出的煞毒,能汙染生魂,侵蝕靈脈,一旦徹底釋放,整個太原盆地,都會變成人間煉獄,再也沒有活物能生存。
“這不是普通的邪術。”蘇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把傳承裡的記載說了出來,“這禁術一旦煉成,不僅能屠城,還能汙染整個華北的地脈。到時候,就算我們打退了日軍,這片土地也廢了,再也種不出糧食,再也住不了人了。”
指揮所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日軍已經瘋了,他們打不贏這場戰爭,就想把整個華北都拖進地獄裡。
“他們敢!”張雲生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香火劍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金光從劍身溢位,眼裡滿是滔天的怒意,“他們想煉這禁術,先問過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想毀了這片土地,先踏過我的屍體!”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指令清晰乾脆,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周政委,麻煩你給我們提供前線的佈防圖,還有日軍秘密基地的大概位置;陳特派員,你負責和國民政府前線司令部協調,我們需要他們配合,牽制住坂垣師團的主力;二狗,你立刻帶著爆破組,熟悉地形,準備好破邪符炸包,不管這秘密武器是甚麼,我都要先給它炸了!”
“婉兒,你帶著醫療組和道術組,連夜趕製清心符和淨化符,提前準備好破解黑霧的淨靈法陣。”張雲生走到蘇婉兒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裡帶著溫柔,卻無比堅定,“我們必須在他們把‘八岐煞’徹底煉成之前,毀掉它,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蘇婉兒用力點頭,回握住他的手,眼裡沒有半分畏懼,只有全然的信任:“好,我跟你一起去。不管這禁術有多陰毒,我的淨靈秘術,一定能剋制它。”
“隊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李二狗和周政委、陳特派員齊聲應和,眼裡的慌亂褪去,重新燃起了戰意。
會議結束,眾人立刻分頭行動,整個根據地都動了起來。
深夜,張雲生站在指揮所的院子裡,抬頭看著太行山的夜空,月亮被厚重的烏雲遮住,只有零星的星光透出來,像極了此刻風雨飄搖的華北戰局。
蘇婉兒走到他身邊,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輕聲道:“在想甚麼?是不是擔心這禁術不好對付?”
“不是。”張雲生轉過身,把她攬進懷裡,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在想,幸好我們來了。要是我們晚來一步,讓這禁術放出來,不知道會有多少百姓喪命。”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語氣溫柔卻無比堅定:“婉兒,你放心。不管這日軍的秘密武器有多厲害,不管東瀛陰陽師的邪術有多陰毒,我都會護著你,護著這裡的百姓,絕不會讓東北的悲劇,在華北重演。”
蘇婉兒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裡無比安穩。她抬頭看著他,笑著道:“我知道。不管有多難,我都會陪著你,一起面對。我們在東北能打贏,在華北,一樣能打贏。”
懷裡的祈福香囊再次泛起暖意,東北百姓的願力,和此刻根據地將士們的期盼、華北百姓的求生渴望,交織在一起,融入了他的血脈裡。
張雲生抬頭望向太原城的方向,那裡陰雲密佈,殺機四伏,可他的眼裡,沒有半分畏懼。
他知道,一場比淨心寺更兇險的惡戰,已經近在眼前。可只要身邊有愛人,身後有並肩作戰的弟兄,有千千萬萬不願做亡國奴的中國人,他就無所畏懼。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太原城外的日軍秘密基地裡,東瀛陰陽師的首領安倍玄齋,正看著祭壇裡翻滾的黑色煞霧,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祭壇中央,八具刻滿了符文的青銅棺槨緩緩開啟,濃郁的黑霧瞬間席捲了整個山洞,連洞頂的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他手裡拿著張雲生的情報,用生硬的中文低聲道:“張雲生?你終於來了。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願力厲害,還是我的八岐煞,能把整個中國,都變成無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