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河邊境的古北口營地，暮春的風捲著長城口的黃沙，打在臨時搭建的軍用帳篷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帳篷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抗日特種縱隊的核心成員圍坐在沙盤前，已經整整討論了兩個時辰。沙盤左邊是東北的地形圖，黑松嶺、淨心寺、哈爾濱這些他們用鮮血守住的地方，都被紅筆圈了起來；沙盤右邊是華北平原，太行山、平型關、娘子關這些正在被日軍鐵蹄踐踏的區域，被密密麻麻的黑筆標記佔滿，觸目驚心。
就在三個時辰前，兩封加急電報同時送到了營地。一封是華北抗聯發來的，日軍的陰煞特種部隊配合主力師團，已經突破了娘子關防線，太原危在旦夕，沿途十幾個縣城被屠，百姓死傷慘重，催他們火速支援；另一封是東北黑松嶺留守哨所發來的，興安嶺深處出現了黃泉影餘孽和日軍散兵，屠了兩個邊境村落，抓了十幾個百姓進山煉屍，零星殘敵藉著大部隊開拔的空檔，又開始冒頭作亂。
兩難的局面，就擺在所有人面前。
“我還是那句話，全員開拔華北！”李二狗把手裡的菸蒂摁滅在沙盤邊，嗓門洪亮，“鬼子都快打到太原了，咱們磨磨蹭蹭的，多耽誤一天，就有更多老百姓遭殃！東北這邊就剩幾個小貓兩三隻的殘敵，留守哨所的弟兄們就能應付，犯不著留主力在這！”
“不行！”周明遠立刻反駁，他一巴掌拍在東北地形圖上，指節都泛了白，“李兄弟，你忘了咱們當初在東北吃的苦了？這地方是咱們一槍一炮、一刀一劍打下來的，是老百姓用命護下來的！咱們要是全走了，鬼子和邪祟殺個回馬槍，老百姓又要掉進火坑裡！到時候咱們首尾不能相顧，東北丟了，華北也未必能穩住！”
“老周說得對。”趙鐵柱坐在沙盤對面，手指敲了敲興安嶺的標記，臉色凝重，“這大半年清剿的，都是大股的日軍和邪祟，深山老林裡還有不少漏網之魚，只是之前被咱們打怕了，不敢露頭。現在咱們主力一走，他們肯定會捲土重來。東北的情報網、防禦工事、民間道術者的聯絡，都是我一手搭建的，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的情況。”
清風道長坐在一旁，捻著鬍鬚沒說話，只是看著沙盤上的兩處標記，眉頭微微皺著。他身邊的弟子們也低聲議論著，一邊是華北百姓的呼救，一邊是東北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兩邊都放不下，兩邊都不能丟。
張雲生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香火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沙盤，掃過身邊並肩作戰了近兩年的弟兄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一道最難的選擇題。
全員去華北，東北的安寧大機率保不住，他們近兩年的心血就會付諸東流；分兵行動，兩邊的力量都會被削弱，無論是華北的正面戰場，還是東北的清剿防守，都會面臨更大的風險。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蘇婉兒，她正握著守墓人玉牌，指尖微微發白，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頭衝他輕輕點了點頭，眼裡沒有半分猶豫，只有全然的信任。無論他做甚麼決定，她都會跟著他，陪著他。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的時候，帳篷的門簾突然被掀開，一名通訊兵衝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封電報，臉色煞白：“報告隊長！黑松嶺緊急電報！黃泉影餘孽帶著日軍散兵，突襲了靠山屯！我們的留守哨所犧牲了三名弟兄，屯子裡的百姓被抓走了二十多個，他們放話，說等咱們主力一走，就要把東北所有的村落都屠一遍！”
這話一出，帳篷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二狗的臉瞬間漲紅，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罵道：“這群陰魂不散的狗雜碎！竟然敢趁咱們不在的時候欺負老百姓！老子現在就帶一隊人回去，把他們全炸上天！”
“不用回去。”張雲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拿起紅筆，在東北地形圖上畫了一個圈，又在華北地形圖上畫了一個箭頭，沉聲道：“我決定了，分兵行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聽著他繼續說下去。
“趙鐵柱，清風道長，你們兩個留在東北。”張雲生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無比鄭重，“鐵柱，你任東北留守部隊總指揮，帶著獨立團一半的弟兄，守住黑松嶺、淨心寺這些核心據點，清剿深山裡的殘敵，護住咱們的老百姓。整個東北的情報網、防禦工事，你最熟悉，沒人比你更適合這個位置。”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對著張雲生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胸膛挺得筆直，聲音鏗鏘有力：“保證完成任務！隊長放心，有我在一天，東北的天就塌不下來！鬼子和邪祟敢露頭，我就敢把他們全滅了！絕不讓老百姓受一點委屈！”
他跟著張雲生從長白山的密林裡一路打過來，從一個普通的偵察兵，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將領，他比誰都清楚，這片黑土地對他們意味著甚麼，對老百姓意味著甚麼。哪怕知道留下來要面對無數的兇險，他也沒有半分退縮。
“清風道長，我想請你任東北道術總領，帶著弟子們和民間道術者，守住東北的陰脈，清剿殘餘的邪祟，教百姓們基礎的驅邪術，築牢防線。”張雲生對著清風道長微微拱手，“東北的民間道術界，只有你能鎮得住場子。淨心寺的靈脈，也需要你守著。”
清風道長站起身，捋著花白的鬍鬚，鄭重地點了點頭：“張隊長放心，老道我活了一輩子，最見不得的就是邪祟禍民，外敵入侵。你帶著弟兄們去華北安心打仗，東北的邪祟，老道我一力承擔，絕不讓它們翻起一點浪花！淨心寺的靈脈，老道拼了這條老命，也會給你守得好好的！”
這位老道長，從黑風洞一戰跟著他們，一路出生入死，早已把這片土地當成了自己的家，把這些並肩作戰的弟兄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留下來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裡的百姓，他義不容辭。
安排好了留守的人，張雲生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人身上：“蘇婉兒，李二狗，周明遠，你們三個跟我去華北。”
他頓了頓，繼續道：“婉兒的守墓人淨靈秘術，是對付黃泉影和東瀛陰陽師邪術的關鍵，華北的毒屍、陰煞，離不開她的淨化；二狗的爆破術，是破日軍碉堡、邪陣的利器，正面戰場攻堅，少不了他；周明遠帶著獨立團剩下的一半弟兄，負責正面攻堅和側翼掩護，咱們在東北練出來的協同戰術，到了華北一樣能用。”
“沒問題！”李二狗一拍胸脯，咧嘴一笑，眼裡滿是戰意，“隊長去哪，我就去哪！華北的鬼子碉堡，老子給它炸個底朝天！那些邪祟的老巢，我也給它端了！保證不給咱們隊伍丟臉！”
周明遠也立刻敬了個軍禮，沉聲道：“保證完成任務！隊長指哪，我們獨立團就打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們也敢闖！”
蘇婉兒走到張雲生身邊，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溫柔卻堅定地說：“我跟著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不管華北有多少兇險，我們都一起扛。”
張雲生反手握緊她的手，看著身邊的弟兄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從最初四個人的小隊，到如今上千人的縱隊，從東北的深山老林，到如今要奔赴華北的正面戰場，他們一路生死與共，從來沒有過退縮。
“我知道，分兵之後，兩邊都會面臨更大的風險。”張雲生看著眾人，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帳篷，“但是我們沒得選。東北是我們的家，我們不能丟；華北的同胞在受苦，我們不能不管。我們是中國人，腳下的每一寸土地，身後的每一個百姓，我們都要護！”
“隊長說得對！”眾人齊聲應和，聲音裡沒有半分猶豫，只有滿滿的戰意和堅定。
會議結束，眾人立刻分頭行動，連夜部署分兵的事宜。
營地的篝火旁，張雲生和趙鐵柱並肩坐著，手裡拿著酒囊，碰了一下。
“鐵柱，東北就交給你了。”張雲生喝了一口酒，沉聲道，“黃泉影的餘孽狡猾得很，還有日軍的散兵，不要輕敵。我給你留了一半的道術組和爆破組，還有最精銳的偵察連，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立刻給我發電報，就算隔著千里，我也會帶著人趕回來。”
趙鐵柱把酒囊裡的酒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紅著眼眶說：“隊長，你放心。我這條命是你救的，這片黑土地是咱們弟兄們一起打下來的，我就算豁出命去，也會把它守好。你在華北只管放心打仗，不用惦記家裡，有我在，絕不讓鬼子和邪祟動老百姓一根手指頭！等抗戰勝利了，我在黑松嶺給你們擺慶功酒，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張雲生笑著和他碰了碰酒囊，眼眶也微微發熱。這是過命的兄弟，哪怕隔著千里，哪怕要分開作戰，這份情誼，永遠都不會變。
另一邊，蘇婉兒正和清風道長坐在帳篷裡，交接淨靈秘術的要點，還有淨心寺靈脈的守護法門。
“蘇姑娘，這是老道我整理的茅山淨化符籙的圖譜，還有東北各地陰脈的分佈圖，都留給你。”清風道長把一個厚厚的冊子遞給她，捋著鬍鬚道，“淨心寺的靈脈，我會幫你守好，絕不讓邪祟染指分毫。你跟著張隊長去華北，一定要小心，東瀛陰陽師的邪術陰毒得很，你的淨靈秘術是它們的剋星，但也一定要護住自己，別硬拼。”
蘇婉兒接過冊子，鄭重地收了起來，對著清風道長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道長。東北的百姓和靈脈，就辛苦您了。您也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們從華北迴來，再和您一起喝酒。”
“好，老道我等著你們回來。”清風道長笑著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期許。
李二狗則拉著自己的十幾個徒弟，在營地的空地上，把自己改良的符炸包圖紙、爆破秘術手冊，全都塞給了他們，嘴裡不停唸叨著：“這幾張圖紙，是炸碉堡最管用的，你們好好學；這幾個配方，是對付邪祟最有效的，遇到殭屍毒屍，就用這個；我走了之後，你們跟著鐵柱隊長和清風道長，好好守著東北，別給師父我丟臉，知道嗎？”
徒弟們紛紛點頭，紅著眼眶說：“師父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您在華北也要小心，我們等著您回來！”
一夜的時間，就在緊張的部署和不捨的囑託中過去了。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古北口的長城口，兩支隊伍整裝待發。
一邊是張雲生、蘇婉兒、李二狗、周明遠帶著的華北支援隊，紅旗迎風招展，隊伍浩浩蕩蕩，朝著太行山的方向進發；另一邊是趙鐵柱、清風道長帶著的東北留守隊，朝著黑松嶺的方向而去。
“保重！”張雲生騎在馬上，對著趙鐵柱和清風道長揮了揮手，高聲喊道。
“隊長保重！等你們凱旋！”趙鐵柱和清風道長也揮著手，聲音穿透了晨霧。
兩支隊伍，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而去，一個奔赴戰火紛飛的華北前線，一個守護來之不易的東北安寧。
馬蹄聲踏碎了晨霧，張雲生低頭看向身邊並馬而行的蘇婉兒，她正抬頭看著他，眼裡滿是溫柔和堅定。他握緊了手裡的韁繩，目光望向太行山的方向，那裡陰雲密佈，危機四伏，可他的心裡，沒有半分畏懼。
他知道，無論前路有多少兇險，有身邊的愛人，有並肩的弟兄，有身後千千萬萬的百姓，他們就一定能打贏這場仗，一定能把鬼子和邪祟，徹底從中國的土地上趕出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太行山深處，日軍的陰煞基地裡，東瀛陰陽師的首領，正看著他們分兵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他的面前，漆黑的祭壇已經成型，上百隻變異毒屍圍著祭壇嘶吼，一場比淨心寺更兇險的陰謀，已經徹底佈下，就等著他們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