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鄉臺基的黑暈在夜風裡劇烈翻湧,像一鍋沸騰的墨汁,之前被天篷尺紅光壓制的陰氣又開始往上冒,卻始終衝不破那層淡金的因果氣 —— 五方令殘片的餘溫還留在臺基的忘川泥上,生魂虛影在黑暈裡躁動得更厲害,王獵戶的斷刀虛影反覆劈砍著無形的屏障,抱孩子的婦人則死死護住懷中的小虛影,指甲都快嵌進虛影的肩膀裡,嘴裡細碎的 “救我” 聲終於清晰可聞。
“張雲生!快動手!這老小子要拼命了!” 李二狗的吼聲從臺口傳來,他剛用銅錢劍挑飛血蠱使擲來的蠱罐,罐裡的子蠱灑在地上,瞬間被史密斯的聖雷劈成了灰。血蠱使此刻像瘋了般,手裡的符鏈甩得如毒蛇吐信,剩下的二十道陰魂被他用生魂液強行催動,虛影變得凝實如墨,連聖雷劈在身上都只散掉一層黑氣,依舊往臺基方向撲。
蘇婉兒站在臺基與臺口之間,引魂鈴被她搖得急響,“叮鈴鈴” 的脆音裹著引魂紅繩的金光,像一張無形的網,攔在陰魂身前。鈴音所及之處,陰魂的動作明顯遲滯,原本兇戾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明 —— 那是被壓抑的生魂本能在反抗。“我能攔多久算多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手腕被鈴繩勒得發紅,“啞女,護好張雲生!別讓陰魂漏過來!”
啞女立刻將竹籃放在臺基邊緣,護蠱從暗格裡飛出來,翅膀的熒光暴漲成淡綠的光團。它對著撲來的陰魂連續吐出破蠱液,淡綠的液體落在陰魂虛影上,瞬間燒出一個個小洞,黑氣 “滋滋” 往外冒。有兩道陰魂衝破蘇婉兒的鈴網,剛靠近臺基,就被護蠱的光團裹住,掙扎了片刻便化作一縷青煙,連符鏈都被腐蝕成了灰。
張雲生此刻已走到臺基中央,五方令殘片被他雙手捧在掌心,青銅殘片在夜色裡泛著越來越亮的金光,邊緣的裂痕裡滲出細微的金芒,像有生命的溪流。他深吸一口氣,將殘片對準黑暈最濃的位置 —— 那裡正是黃泉倒影的 “影核”,忘川泥聚集最厚的地方,也是生魂被束縛最緊的核心區域。
“太乙敕鬼錄?因果散!” 張雲生的咒聲低沉而有力,帶著茅山術特有的韻律,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黑暈的 “墨汁” 裡,激起層層漣漪,“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因果為刃,破影歸真;無主孤魂,隨我起身!”
第一句咒聲落下,五方令殘片的金光突然暴漲,從淡金變成濃金,像一輪小太陽,將整個臺基都籠罩在光裡。金光透過黑暈,滲進忘川泥中,原本泛黑的泥土竟慢慢透出淡白,像是被淨化的徵兆。黑暈裡的生魂虛影瞬間安靜下來,都朝著殘片的方向望,眼神裡的空洞被期待取代。
第二句咒聲響起,殘片的金光突然分成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像蛛網般纏上黑暈裡的每一道生魂虛影。金線剛接觸生魂,就化作一層淡金的護罩,將它們與黑暈的陰氣隔離開來。王獵戶的斷刀虛影在金罩裡突然變得鋒利,之前劈不開的無形屏障,此刻竟被他一刀劈出裂痕,黑暈裡的陰氣順著裂痕往外散。
第三句咒聲未落,血蠱使突然嘶吼一聲,將手裡的生魂液全潑在符鏈上:“我看你們怎麼救!這些生魂,今天都得給我的母蠱當養料!” 符鏈瞬間被生魂液染成暗紅,剩下的陰魂像被注射了劇毒,虛影暴漲到半人高,衝破蘇婉兒的鈴網,朝著張雲生撲來 —— 它們的目標不再是攔路,而是要撞碎五方令殘片!
“休想!” 李二狗和史密斯同時衝了上來,李二狗將銅錢劍擲向最前面的陰魂,劍脊上的雷符 “轟隆” 炸開,淡金光浪將陰魂掀飛;史密斯則將聖言碑往地上一插,碑身的聖紋亮到極致,淡銀色的聖芒化作一道光柱,擋在陰魂與張雲生之間,聖芒所及之處,陰魂的虛影開始融化,連符鏈都被燒得捲曲。
張雲生沒有被幹擾,繼續誦完最後一句咒:“無主孤魂,隨我起身!”
咒聲落下的瞬間,五方令殘片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濃金的光芒猛地收縮,然後又瞬間炸開 —— 這次的金光不再是籠罩,而是像無數把鋒利的金刀,朝著黑暈劈去!“咔嚓” 一聲脆響,黑暈的 “墨汁” 突然裂開無數道縫隙,陰氣如潮水般往外退,忘川泥的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淡白的泥土。
最讓人驚喜的是生魂的變化 —— 王獵戶的金罩最先破碎,他的虛影徹底脫離了黑暈的束縛,斷刀在手裡握得更緊,對著還在撲來的陰魂就劈了過去!淡白的刀影落在陰魂身上,陰魂瞬間散成黑氣,連符鏈都被劈斷。“跟我走!” 王獵戶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朝著其他生魂喊道。
抱孩子的婦人緊隨其後,她的金罩也碎了,懷裡的孩子虛影不再透明,能清晰看到孩子的小臉蛋。她抱著孩子,跟著王獵戶往臺外跑,路過啞女身邊時,還對著啞女輕輕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感激。
越來越多的生魂掙脫了黑暈 —— 之前快透明的船工,此刻也恢復了淡白的虛影,他跟在婦人後面,還不忘拉上旁邊一個顫巍巍的老人虛影;幾個之前被陰蠱控制的村民,此刻也清醒過來,跟著大部隊往臺外跑,虛影的腳步越來越穩,不再像之前那樣機械。
“成了!倒影破了!” 蘇婉兒驚喜地喊道,引魂鈴的節奏慢了下來,鈴音不再是急促的防禦,而是變成了柔和的引導,“生魂能自己跑了!”
張雲生鬆了口氣,雙手的虎口被殘片的金光震得發麻,五方令殘片的光芒也弱了些,從濃金變回淡金,卻依舊泛著溫暖的光。他看著生魂們往臺外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 之前所有的辛苦,此刻都有了回報。
可就在這時,血蠱使突然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破了倒影又怎樣?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 他往臺中央的母蠱罐跑去,罐口的黑煞氣已經濃得像實質,罐裡的 “嗡嗡” 聲震得人耳朵發疼,“我這就把生魂液倒進去,讓母蠱暴走!整個望江村,都會跟你們一起陪葬!”
眾人臉色驟變,李二狗和史密斯趕緊往母蠱罐方向追,卻被最後幾道陰魂纏住 —— 這些陰魂是血蠱使用自己的精血催動的,已經不怕聖雷和破蠱液,死死抱住兩人的腿,不讓他們靠近。
蘇婉兒看著越來越近的血蠱使,又看了看江的方向 —— 江裡的黑船似乎有了動靜,船舷邊的黑影開始往岸上爬,顯然是蠱師們突破了水鬼的阻攔,要往臺裡支援。她咬了咬牙,握緊手裡的引魂鈴,銀鈴上的引魂紅繩泛著金光:“張雲生!我去召水鬼!江裡的蠱師要上來了!你們攔住血蠱使,別讓他碰母蠱罐!”
張雲生點頭,將五方令殘片揣進懷裡,抽出天篷尺,尺身的陽紋瞬間亮成刺目的紅光:“你放心去!我們一定攔住他!”
啞女也跟著點頭,護蠱飛到她的肩頭,翅膀的熒光重新亮了起來,對著母蠱罐的方向發出警告的 “嗡嗡” 聲。
蘇婉兒不再猶豫,轉身往江邊跑去,引魂鈴在她手裡搖得越來越響,清脆的鈴音順著風往江面飄,帶著急切的召喚 —— 她需要水鬼的支援,不僅要攔住江裡的蠱師,還要幫著阻止血蠱使的瘋狂舉動。
臺中央,血蠱使已經跑到母蠱罐前,他手裡的生魂液瓷瓶蓋已經開啟,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瓶口往下滴,眼看就要滴進罐裡。張雲生舉起天篷尺,對著血蠱使的方向猛地一掃,紅光像一道光鞭,朝著他的手腕抽去 —— 一場決定母蠱命運、也決定望江村生死的最後較量,終於在臺中央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