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玄牝門旁的雪，總比別處薄些。阿硯蹲在裂縫前，指尖捏著株剛冒芽的鎮魂草，淡紫的葉子上覆著層細白絨毛，根鬚裹著摻了陽脂砂的溼泥 —— 這是茅山新培育的靈草，專門吸煞氣，葉絨毛沾到濁氣會變白，等白霜積滿，就會順著葉脈往土裡滲，把煞氣化成養地脈的肥。
“阿硯師兄，聽石符亮了！” 師弟阿禾（不是之前的崑崙阿禾，是同名新弟子）舉著符跑過來，符面泛著淡藍的光，邊緣卻繞著圈極淡的黑，“煞氣比昨天淡了！之前符邊的黑有指節寬，現在只剩細線了！”
阿硯點點頭，小心地把鎮魂草插進裂縫旁的淺坑：“十年前陸先生沒殉道時，前輩們用鎖煞符硬堵，符紙炸了一張又一張，煞氣反而越堵越兇；現在按《共生風水經》裡的法子，種鎮魂草引煞，再用‘轉煞陣’把濁氣導進土裡，既不傷地脈，還能養草，這才是陸先生說的‘順脈’。”
他從布囊裡掏出七顆小石子，按北斗七星的位置擺在裂縫周圍，每顆石子上都畫著淡紅的轉煞紋。指尖蘸著點陽氣，往石子上一按 —— 石子突然亮了，淡紅光順著地面的紋路蔓延，在裂縫周圍織成個淺紅的陣，陣眼正對著鎮魂草的根。剛布好陣，裂縫裡就滲出縷極淡的黑煞，像遊絲似的往陣裡飄，一碰到紅光就被纏住，慢慢往鎮魂草的方向拉，葉絨毛瞬間沾了層白霜，卻沒蔫，反而更精神了些。
“真吸進去了！” 阿禾看得眼睛發亮，蹲在旁邊摸了摸草葉，“絨毛是暖的！不像之前碰煞氣，手都發僵。”
“這草是蘇晴師姐當年留下的種子培育的。” 阿硯的聲音輕了些，他從懷裡掏出片壓平的雪蓮花瓣 —— 是師傅小遠給的，說當年蘇晴引雷劫後，雪蓮花瓣沾了她的氣，埋在草種裡，才能長出吸煞的鎮魂草，“師傅說，蘇晴師姐最懂‘化煞’，當年在江南清洩水巷，她就用艾草引煞，沒毀過一寸地脈。”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崑崙的老護脈人老周，揹著個竹簍，裡面裝著剛採的艾草。“你們這陣布得比去年穩。” 老周蹲在裂縫旁，摸了摸轉煞陣的紋路，“我年輕時，玄牝門裂得比現在寬，前輩們用桃木樁釘在縫裡，結果樁子全被煞氣蝕爛了，還崩了塊地脈節點；現在你們種這草，我看裂縫周圍的土都變肥了，去年還光禿禿的，今年都冒護脈草芽了。”
阿禾湊過去問：“周爺爺，您說月圓之夜能看見蘇晴師姐的虛影，是真的嗎？”
老周笑了，從竹簍裡掏出箇舊陶碗，倒了點山泉水，放在陣眼旁：“去年中秋，我來給鎮魂草澆水，就見裂縫旁站著個穿道袍的姑娘，手裡拿著個水壺，正往草上澆，頭髮上沾著雪，卻不冷。我剛想喊，她就笑了笑，化成光飄進草裡了。第二天我來看，那片草長得比別的地方高半寸，葉尖還泛著淡藍的光 —— 那是蘇晴師姐的氣，錯不了。”
阿硯的心裡熱了些，他摸了摸懷裡的《共生風水經》，書裡夾著張蘇晴的畫像，是師傅畫的，畫裡的姑娘抱著雷符，眼裡滿是堅定。“師姐是想看著咱們把煞氣化了，看著地脈順了。” 他輕聲說，轉煞陣裡的黑煞又淡了些，鎮魂草的根開始往土裡鑽，連周圍的護脈草芽都冒了點綠。
等到夕陽西下，兩人收了陣，阿硯把聽石符貼在裂縫上 —— 符面的藍光已經沒了黑邊，只有純粹的藍，映出地下的地脈紋，正順著鎮魂草的根往遠處流，連之前斷過的支脈，都冒了點淡金的氣。“明天再來澆次水，這草就能扎穩根了。” 阿硯把石子收進布囊，“等秋天結了種子，就能種到別的煞氣點，讓所有護脈點都能‘化煞為祥’。”
回去的路上，阿禾突然說：“師兄，我剛才好像聞見艾草香了，不是周爺爺簍裡的，是從鎮魂草那邊飄來的。”
阿硯回頭望了眼玄牝門的方向，夕陽把裂縫的影子拉得很長，鎮魂草在風裡輕輕晃，葉絨毛的白霜泛著淡光。“是師姐在幫咱們呢。” 他笑著說，心裡突然懂了陸先生的 “共生之道”—— 不是和煞氣鬥，是和地脈一起，把兇的變成善的，把傷的養回好的，就像蘇晴用自己的氣養出鎮魂草，他們用草養著地脈，一代護著一代，一脈連著一脈。
轉眼到了月圓夜，阿硯特意來玄牝門旁守著。月亮升到頭頂時，裂縫裡突然滲出縷淡藍的光，光裡慢慢顯出個道袍姑娘的影子，手裡拿著個竹水壺，正往鎮魂草上澆，動作輕得像怕碰壞草葉。阿硯沒出聲，只是站在遠處看著，直到影子化成光飄進草裡，他才走過去，摸了摸草葉 —— 絨毛上的白霜沒了，葉子泛著淡藍的光，土裡的氣息暖得像曬過太陽。
第二天，阿硯在裂縫旁發現了片淡藍的花瓣，像蘇晴鎖靈玉碎片的顏色，他小心地夾進《共生風水經》裡，和蘇晴的畫像放在一起。布轉煞陣時，他特意多放了顆石子，對著裂縫輕聲說：“師姐，您放心，這煞氣我們會慢慢化掉，地脈我們會守好，您留下的草，會種滿整個崑崙。”
鎮魂草還在長，淡紫的葉子越來越密，裂縫裡的煞氣越來越淡，周圍的護脈草長得越來越旺。老周說，今年的雪蓮開得比往年多，採雪蓮時，總能聞見淡淡的艾草香；阿禾說，佈陣時聽石符的藍光越來越亮，能照到更遠的地脈；阿硯說，每次摸鎮魂草，都覺得手裡暖暖的，像有股氣在陪著他。
玄牝門的餘波還在，可護脈人的心裡沒了怕，只有暖。他們不再用蠻力對抗煞氣，而是用草、用陣、用心，把陸尋的 “共生”、蘇晴的 “化煞”，種在崑崙的土裡，種在每一寸需要護脈的地方。就像鎮魂草把煞氣化成肥，他們把前輩的精神化成力量，讓地脈永遠順，讓護脈的路永遠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