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隊在黃土道上走了整整三天,西北的日頭烈得晃眼,連馬蹄踏起的塵土都帶著股焦熱。王胖子早把軍大衣脫了搭在馬背上,露著裡面洗得發白的短褂,嘴裡叼著根乾草:“哎喲喂!這日頭快把胖爺烤成紅薯幹了!尋哥,你看前面是不是有村子?瞅著有煙冒,咱去歇腳打碗涼水解解渴唄!”
陸尋抬眼望去,前方半里地外果然有片土黃色的村落,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個褪色的木牌,隱約能看到 “李家坳” 三個字,風裡還飄來斷斷續續的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
“走!去歇腳!” 陸尋勒了勒馬韁,胸口的共生紋輕輕跳了跳,感應到村裡的地脈還算順暢,只是村東頭似乎有股微弱的滯澀氣,像是水溝堵了影響了靈氣流轉。
剛進村口,就見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挎著竹籃,裡面裝著剛挖的野菜,見了他們的馬隊,怯生生地往旁邊躲,大眼睛卻直勾勾盯著王胖子懷裡的離火珠 —— 那珠子在陽光下泛著淡青的光,像顆會發光的石頭。
“哎!小娃子,你們村的學堂在哪兒啊?” 王胖子翻身下馬,從揹包裡摸出塊糖遞過去,“胖爺問你路,給你糖吃!”
小姑娘接過糖攥在手心,小聲指了指村西頭:“在…… 在那邊土牆裡,先生正教我們讀書呢……”
眾人跟著小姑娘往村西走,越靠近學堂,讀書聲越清楚。學堂是間土坯房,牆頭上曬著幾串玉米,門口的空地上擺著塊裂了縫的青石板,幾個半大的孩童正圍著石板寫字,手裡握的是用紅泥做的 “筆”。
“先生!有客人來啦!” 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最先看到他們,丟下紅泥筆就往屋裡跑,沒一會兒,個穿藍布長衫的先生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本卷邊的《三字經》。
“諸位是趕路的吧?快進屋坐,屋裡有涼茶水。” 先生拱手相迎,嗓門洪亮,“俺是這村的教書先生,姓李,村裡就這一個學堂,娃子們都在這兒讀書。”
進屋剛坐下,那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就湊到陸尋身邊,指著他胸口露出的共生紋印記,好奇地問:“先生!你身上這花紋是啥呀?俺娘說,有花紋的都是厲害人,你是不是會抓妖怪呀?”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王胖子拍著小男孩的頭:“娃子眼光準!你這先生不僅會抓妖怪,還懂龍呢!你見過龍沒?”
“龍?”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著周圍的孩童圍過來,“俺聽村裡老人說,龍能行雲布雨,有角有爪子,還會噴火!先生,你見過真的龍嗎?龍長啥樣呀?”
其他孩童也跟著起鬨:“先生快說說!龍是不是住在海里呀?”“俺娘說,要是得罪了龍,就會下大雨淹莊稼!”
陸尋放下手裡的茶碗,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目光掃過屋外的田野、遠處的山樑,還有院角那條快堵滿泥的小水溝:“龍啊,不是畫裡那樣長著角、會噴火的怪物,是咱們每天都能摸著、看著的東西。”
他指著窗外連綿的黃土坡:“那山,就是龍的骨頭,你看這坡連著涼山,像不像龍脊?山能擋風沙,能養草木,這就是龍在護著咱們。”
又指了指院角的水溝:“那水,就是龍的血脈,溝裡的水流去田裡,莊稼才能長,咱們才能有飯吃,這也是龍在養著咱們。”
再抬手拂過身邊的風:“還有這風,是龍的呼吸,春風能吹醒莊稼,秋風能吹熟果子,要是風亂了,要麼旱要麼澇,那就是龍的氣息不順了。”
最後,他讓小男孩踩了踩腳下的土地:“你腳下這土,是龍的身子,咱們在土裡種莊稼、蓋房子,靠著土地過日子,這土地就是龍的根本。”
孩童們都睜大眼睛聽著,似懂非懂地眨著眼睛。那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皺著眉:“那…… 那龍不要咱們敬著嗎?俺奶奶說,要給龍燒香磕頭的。”
陸尋搖搖頭,拿起塊紅泥遞給小男孩:“敬龍不用燒香磕頭,要愛護它。你看院角那水溝,堵滿了泥,水就流不動了,龍的血脈就堵了,田裡的莊稼就會渴;你要是不踩壞路邊的小草,不往河裡扔石頭,龍就會舒服,就會護著咱們 —— 你愛護它,它便護你,這才是對龍最好的敬。”
小男孩拿著紅泥,突然轉身往院角跑:“俺知道了!俺去把水溝裡的泥挖出來!讓龍的血脈順順!” 其他孩童也跟著跑過去,有的撿石塊,有的用小手扒泥,連那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都蹲在旁邊幫忙遞石塊。
李先生站在一旁,笑著對陸尋說:“陸先生這話說得好啊!俺之前總跟娃子們說要敬天地,可娃子們聽不懂,你這麼一說,他們就懂了,還知道動手幹活,這才是真道理。”
林婉兒看著孩童們忙碌的身影,聽石符輕輕晃了晃,符面映出水溝裡的水流漸漸順暢,連周圍的地脈靈氣都跟著活泛了些:“尋哥,你看,娃子們這一挖,不僅通了水溝,還順了地脈 —— 這就是最樸素的護脈啊。”
秦小虎也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爺爺在龍祖洞清理地脈縫隙,那時候爺爺也是這麼說的:“護脈不是啥大事,就是幫著地脈順順氣,幫著大夥過好日子。”
王胖子蹲在院角,也跟著孩童們撿石塊,還故意把石塊擺成個小水壩:“胖爺這叫‘截流導水’,幫龍的血脈走得更順!娃子們,看胖爺擺的這個,厲害不?”
孩童們圍著王胖子拍手,笑得像田裡的向日葵。陸尋看著這熱鬧的場景,胸口的共生紋暖烘烘的 —— 他突然明白,護脈的傳承從來不是靠書本,不是靠符咒,是靠這樣一代代的 “耳濡目染”,是靠孩童們手裡的石塊,是靠心裡那顆 “愛護” 的種子。
太陽偏西時,馬隊要繼續趕路了。孩童們都追到村口,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手裡攥著塊自己磨的石頭,遞給陸尋:“先生!這是俺磨的‘護脈石’,你帶著它,龍就會一直護著你!”
陸尋接過石頭,石頭被磨得光滑,還帶著孩童手心的溫度:“謝謝你娃子,先生會帶著它,咱們一起護著龍,護著這土地。”
離開李家坳時,夕陽把村落和田野染成了金色。王胖子摸著懷裡的離火珠,突然說:“尋哥,俺現在算懂了,為啥你說護脈在日常了 —— 剛才娃子們挖水溝,比咱們畫十張符都管用,因為他們是真的想讓水順,想讓莊稼好,這心誠,地脈就順。”
陸尋點點頭,看著手裡的石頭,共生紋突然輕微震動了一下 —— 不是之前的滯澀感,是股清晰的 “呼應”,從西北月牙泉的方向傳來,像是泉底的地脈,正等著他們去 “順”,等著那藏在黑紋後的秘密被揭開。
“快趕路吧。” 陸尋把石頭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月牙泉的龍,還等著咱們去幫它順順血脈呢。”
馬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黃土道的盡頭,村口的孩童們還在揮手。他們不知道,自己手裡的一塊小石頭、一次挖水溝,已經把 “共生護脈” 的種子,種在了更遠的地方。而遠方的月牙泉邊,那漸漸蔓延的黑紋下,一場關於 “龍脈順逆” 的日常護脈事,正等著陸尋他們去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