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換了別的妖怪,敢對自己吆五喝六,孫悟空早一棒子送它們去上西天了。
但念及這些都是牛大哥的手下,他便壓下火氣,笑呵呵道:“諸位莫要動手,都是自己人。”
“你們大王可在洞府?我與他是八拜之交的兄弟,今日路過此地,特意上山與他敘舊。”
聞言,一眾妖怪面面相覷。
領頭的牛精皺著眉頭,半信半疑地問:“你說的是真的?不會是騙我們開門的幌子吧?”
孫悟空拍著胸脯,信誓旦旦:“那還有假?你只管進去通報牛大哥,就說他七弟孫悟空來看他了。”
“行,那你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去稟報大王!”
牛精說完,轉身快步朝摩雲洞跑去。
此時在摩雲洞裡,牛魔王正陪著玉面公主對坐飲酒,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忽然,有手下匆匆來報,說洞外來了個猴頭,自稱是他七弟,前來拜訪。
牛魔王握酒杯的手一頓,心中驚濤駭浪,隨即放下酒杯,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夫人,咱們這安穩日子怕是要到頭了,積雷山很快會成為三界風暴中心。”
他看向玉面公主,語氣不忍:“你還是早點跟岳父離開吧,別留這裡蹚渾水。”
玉面公主眼圈一紅,自然明白牛魔王的意思。
這些年來,牛魔王從未對她隱瞞三界之事。
她握著牛魔王的手,哽咽著問:“夫君,那你呢?要不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牛魔王苦笑著搖頭,反握住玉面公主的手:“夫人,這事遠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我早已身不由己,哪能說脫身就脫身。”
“這些年,我看似逍遙,實則早已被捲入滔天旋渦中心,如今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不過你放心,憑我平天大聖的身份和與截教的關係,只要謹慎行事,保住性命不難,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們母女和岳父。”
“一旦開戰,積雷山必成火海焦土,屆時我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護著你們?再說岳父壽元將近,你忍心他在最後關頭陪我遭此劫難?”
“可是你……”
玉面公主眼眶泛紅,話未說完,便被牛魔王打斷。
“沒有可是!”
牛魔王態度堅決,目光決絕:“只有你和岳父平安離開,我才能毫無牽掛地放手一搏,也免得被人抓住軟肋要挾。”
“我已安排好,等下讓碧眼金獅親自送你們去東海金鰲島,投奔截教門人,憑我和截教的交情,島上沒人敢怠慢你們。”
“等這場風波平息,我親自去接你們,到時咱們再尋一處世外桃源,安穩過日子。”
說罷,牛魔王立刻召來碧眼金獅,將隨身佩戴的混鐵棍遞給他作信物,命他即刻護送玉面公主和萬歲狐王連夜啟程。
安排妥當後,牛魔王轉身回到洞府後堂,換上多年未穿的鎖子黃金甲,跨上避水金晶獸,提著那根重達千斤的混鐵棍,大步走出摩雲洞。
遠遠看到山崗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牛魔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瞬間又壓了下去,換上一副熱情笑臉,大笑著迎上去。
“哈哈哈哈……七弟!數百年未見,你這猴頭一點沒變,還是這般精神!”
在山崗上等得百無聊賴的孫悟空,聽見熟悉的聲音,眼睛立刻一亮,大笑著迎上去:“牛大哥!可算見到你了,好幾百年沒見,俺老孫真是想死你了。”
牛魔王拍著胸脯,擺出豪爽大哥的模樣:“七弟這話說的,我也早盼著重聚,咱們兄弟許久未見,有滿肚子話想說,站這裡可聊不盡興。”
“走!跟我進洞,我讓手下備上好酒好菜,咱們兄弟不醉不歸!”
孫悟空笑得合不攏嘴:“好嘞!牛大哥,你先請!”
牛魔王也不客套,轉身在前面帶路,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進了摩雲洞。
“來人!”
剛在主位坐下,牛魔王便高聲喊道。
守在洞門口的牛精,連忙快步跑進來,躬身問道:“大王,有何吩咐?”
“去後廚吩咐,立刻給本王置辦一桌好酒席,今日我要和結義兄弟痛痛快快喝一場!”
“小的這就去辦,請大王稍候!”
牛精立刻領命,火急火燎地跑出去張羅。
沒過多久,一盤盤烤肉、一罈罈美酒被送進來,擺滿了石桌。
兩人也不客氣,端起酒罈碰在一起,仰頭就灌。
酒過三巡,桌上菜餚下去大半,酒罈空了一排。
牛魔王放下酒罈,用袖口抹了抹嘴,看似隨意地問道:“七弟,咱們兄弟這麼多年沒見,這次突然上門,莫不是遇到難處了?”
“你我當年歃血為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管甚麼事,只要你開口,大哥我絕不含糊。”
孫悟空眼眶微微一熱,語氣真誠:“牛大哥,不瞞你說,俺老孫現在正護送著東土大玄來的玄奘法師,前往西天靈山如來佛祖處求取真經,這一路跋山涉水,闖過了無數劫難,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
“方才俺見此地妖氣沖天,還在琢磨是哪個厲害的妖怪佔山為王,心想著怕是又要大打一場。”
“後來找土地公一問才知道,原來這是牛大哥你的地盤,一想到咱們幾百年沒見,我當即就迫不及待來找你敘舊了。”
牛魔王灌下一大碗酒,放聲大笑:“哈哈……七弟,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有話就直說吧,別跟大哥我兜圈子。”
孫悟空撓撓頭,嘿嘿一笑:“還是牛大哥懂我,俺確實有一件事想拜託你,你既然守在這西遊路上,想必也知道,就算修成了長生不死之身,我們這些仙神也和凡人一樣,會餓會渴。”
“這一路上,大多走的是荒郊野嶺,風餐露宿,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憋屈,上回能踏踏實實吃頓熱飯、睡個安穩覺,還是在西梁女兒國的時候,之後就一直在山野裡打轉,連個村莊都沒碰到,肚子餓得咕咕叫,覺也睡不安穩。”
“今日,得知這裡是大哥你的地盤,就想厚著臉皮求你行個方便,讓我們師徒幾個在這裡休整幾日,以咱倆的交情,牛大哥應該不會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