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穿過流光漩渦,重獲重力。
腳下是乾裂的紅色土地,一步落下,土壤立刻揚起細密塵沙。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腐朽的氣息,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燒蝕過千百次。
空中無風,天穹低垂,映出深紅色的光線,如同血染。整片大地彷彿被撕裂又強行縫合,留下一道道猙獰的傷痕。他望向遠處,地平線並不平直,而是呈現劇烈起伏,像是整片大陸曾被劇痛扭曲,又被強行按壓回表面。
林舟行走時,腳下不斷傳來如同心跳般的震動。塵沙之下,有甚麼東西正在緩慢翻騰。他掀起地表薄層,露出一道如脈絡般的裂縫。裂縫之中有流動的光,那是尚未熄滅的大地核心之力。
「大地正在呻吟。」他低聲說道,目光沉靜。
他跪下,將手掌按在裂痕上,靈識滲透其中。剎那間,意識墜入一個由熔岩與塵灰組成的夢魘世界。
這裡沒有邊界,只有翻湧的熱流和不斷下沉的巨石。無數殘骸從天而降,撞入岩漿,化為熾紅塵埃。在這片岩流中心,他看見了一座微微閃光的塔狀遺蹟——那是大地心印封印之所。
他將意識抽回地面,沿著裂痕一路前行。塵沙中時常突起骨架,有的是獸,有的是人,骨骼皆被燒得通紅。某些骨骸仍有靈息,似乎在回憶自身毀滅前的瞬間。
林舟停下,為一具手中握著骨劍的戰士閤眼。那是一具早已死去的守土者,卻仍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曾守此土者,皆是前路印證。」他輕聲說道,繼續向前。
遠處忽然傳來震動,沙塵中站起一尊巨型傀軀。它由紅石構成,胸腔中有熔岩心核,每一步踏出都引發地面震顫。它低頭髮出一聲嘶吼,帶著遠古憤怒,向林舟衝來。
林舟拔劍迎上,劍氣卷沙如刀,直斬傀軀膝關。碎石飛濺,傀軀巨掌橫掃,林舟疾退半步,踩碎裂脈之石。
他以碎石為陣,封住四方,劍指其核:「你的憤怒來自不甘,但你該沉寂於此。」
劍氣凝練成針,射入傀軀心核。心核震裂,整具傀軀轟然倒下,化作一片餘熱巖渣。他未停留,繼續前行,終於抵達遺蹟所在。
遺蹟四周燃燒著無形火焰,靠近即心跳加劇。他用靈力編織一層青光護體,步入火圈之中。
遺蹟中心是一塊巨大的紅色石碑。碑上刻滿舊文,層層交疊,模糊難辨。石碑頂端嵌有一道裂紋,裂中不時流出如血紅色靈液。
「心印正在流失,必須儘快封補。」林舟喃喃道。
他從袖中取出前界所得的時間銀針,將其刺入裂縫最深處。銀針顫動,被紅光迅速侵染。他席地盤坐,劍橫膝前,口中低吟封印咒文。
天地間忽起狂風,紅塵翻卷,化作旋渦環繞石碑。石碑之內傳來陣陣心跳聲,隨著他的咒文節奏漸緩漸平。
他繼續詠念,額頭沁出冷汗,銀針光芒越發明亮。
忽然,一道由火焰構成的人形浮現於碑後。它身披碎火盔甲,手握燃燒戰斧,靜靜看著林舟。
「你想替這片土地修心?」它的聲音如火山噴發般低沉。
「你要用自己不屬於此地的靈魂去接替碎裂的契約?」
林舟睜眼,目光堅定:「我不是替誰,我只走自己的路。」
火影踏前一步,斧鋒落下。林舟以劍抵斧,火焰灼體。他強撐咒文,咬破舌尖,鮮血噴灑於碑面。
石碑上符文瞬間被啟用,形成赤紅護罩。火影咆哮,卻被封入碑內,化作一縷流光,鑽入石碑內部。
林舟再度念出封字,銀針深埋碑心,裂縫緩緩閉合。石碑完全沉寂,赤痕隨之收斂,地脈歸穩。
他癱坐碑下,氣息微亂,手指仍緊握劍柄。遠方的天空開始泛起微光,不再是那種壓抑的血色,而是透出一絲久違的希望。
遠處天邊,一座由赤巖堆砌的門緩緩浮現。門後,是灼熱光輝交錯構成的階梯,彷彿通往下一個世界的入口。
林舟拾起劍,踉蹌向門走去。赤巖之門悄然開啟,烈焰鋪展成道。他步入其中,身影逐漸消融在深紅光芒中。
身後,大地不再呻吟,赤痕隕土恢復了久違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