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走入聲音之門,腳步落地時,四周陷入一種柔和卻無法分辨的朦朧。
空氣彷彿飽含液體,每一口呼吸都像吸入水面之上升騰的夢霧。他的意識微微晃動,如同墜入一片無邊無際的幻海,現實與虛妄在這一刻交織難分。
「世界編號:-浮夢淵界」
「任務目標:斬斷虛幻主根,防止夢境反客為主」
「世界穩定時間:19小時」
他站在一座如水晶堆砌的島嶼上,腳下的土地會輕輕起伏,如同活物般緩緩律動。頭頂是一片永不停歇旋轉的星海,那些星星並無光亮,卻在心神中迴響,像是某種低語,試圖引導他沉淪。
林舟低頭,發現自己穿著並非出發時的衣物,而是少年時期的一件舊衣,袖口還殘留著兒時母親縫補的痕跡。
「身份已被替換,夢境正在悄然重構認知。」他心中警覺,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道青光——那是靈識回歸本體的標誌。
意識中斷了夢界最初的替換程式。他周身輕震,一道浮夢虛殼從身體上剝離,化作霧氣蒸騰昇空。水晶島開始沉入海中,林舟看向四方,周圍已是群島懸浮空中,各自漂移不定。
每座島上都有一個熟悉的場景,有的是他兒時的小屋,炊煙裊裊;有的是他曾走過的山道,落葉鋪地;還有的是他根本未曾抵達過的未來殘影,光影交錯,似真似幻。
「夢境利用記憶拼接現實漏洞,製造陷阱。」他低聲自語,目光沉靜而堅定。
他踏上一座最靠近的夢島,島上是一棵巨大銀樹,枝葉繁茂,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樹下坐著一個穿白衣的自己,神情安然,正仰頭望著天空。
那人抬頭看他,微笑開口:「林舟,其實你已死在第一界中。」
「你只是個多重夢境生成的意念殘影。」
林舟舉劍緩步靠近,腳步穩健,不帶一絲遲疑。
白衣林舟繼續說道:「你想回哪裡?每一界不過是夢的折射,你醒不過來。」
林舟一劍劈下,對方化作煙霧消散,連一絲抵抗都沒有。
「我來此,不是為辨真假,而是為完成路。」他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銀樹劇烈搖晃,枝葉間垂落一顆透明果實。果實落入林舟掌心,隨即湧出微光。
這是夢源之一,收集四顆夢源才能抵達主根之地。
第二座島浮現於遠方,島上是一座亭閣,亭內一位女子正在彈琴。那琴音熟悉至極,是他在山門修行時第一次聽見的靈音,也是他年少時最為痴迷的旋律。
他踏入亭中,琴音起,林舟耳邊立刻響起自己少年時的記憶畫面。整座島開始緩緩下降,向夢海沉沒,彷彿要將他一同拖入深淵。
他咬破舌尖,以血破幻,強行掙脫琴音束縛。鮮血滴落,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琴聲戛然而止。
他躍至亭內,一掌封住琴絃,琴身震動,發出一聲哀鳴。
女子抬頭,面無表情:「為何抗拒溫柔?」
林舟沒有回答,而是將第一顆夢源按入琴心之中。琴身裂開,露出第二顆夢源。
他取走夢源,整座亭閣瞬間崩塌,化作點點星光飄散。
他墜入夢海,卻並未沉沒,而是落在一座鏡湖之上。湖水清澈,每一滴都映出一段他不願面對的記憶。
林舟看見自己曾背棄誓言,獨自離去;看見自己放棄一位摯友于暗夜之中,只因恐懼失敗;看見自己在冰原之上猶豫是否點燃火焰……
鏡湖深處,一個黑影緩緩浮出水面,竟是他滿身血汙的模樣,眼神冷漠,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你就是自己最深的夢魘。」黑影張口,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內心深處隱藏最久的悔意和自我否定。
林舟依舊沉默,將第二顆夢源按入湖心漣漪之中。湖面劇烈震盪,黑影崩解,第三顆夢源浮出。
他收下夢源,鏡湖瞬間凍結成冰。冰面裂開一道縫隙,通向一座漩渦上空的島嶼。
那是浮夢淵界的核心——夢根所在。
林舟踏上通道,夢海四分,路徑筆直通向最後之島。島上立有一座倒立的宮殿,宮殿上下顛倒,浮空而懸,彷彿整個世界的邏輯在此都被顛覆。
他從下方踏入,宛如倒行逆施,進入了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空間。
宮殿之中,全是他這一路走來的無數身份——傀儡師、旅人、劍客、守夜人、修補者……這些身份化作一道道虛影,站在宮殿每一階梯之上。
他們看著他,齊聲問道:「你是誰?」
林舟沒有回答,只將三顆夢源依次按入宮心石座。隨著最後一枚夢源嵌入,石座中浮出一枚碎裂的夢核,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取出第四顆夢源,那是他剛才從漩渦底部摘下的那顆火蓮之種。它承載著他一路走來的信念與執念,是唯一能對抗夢根的存在。
他將火蓮種子按入夢核,剎那間,火光爆起,整個倒立宮殿開始顫動。所有虛影發出一聲低低嘆息,隨火光一同消散。
林舟站於火光中央,夢核漸漸閉合,化作一道金印,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
天空中的星海猛然停止旋轉,流光歸於寂靜。整個浮夢淵界的結構開始崩解,夢境的邊界逐漸清晰,現實的輪廓緩緩顯現。
他回頭望向漫天破碎的夢影,目光堅定。那些曾經困擾他的記憶、幻想、悔恨,如今都已不再能夠左右他。
浮夢淵界緩緩開裂,一道光縫從天穹至地脈,如同通往真實世界的裂縫。
林舟踏上光縫,淵界在他身後合攏,無聲破碎。他的衣角在風中飄揚,朝下一個未知的世界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