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山道石階傳來腳步聲。
一位少年揹著巨鼓,滿臉疲憊卻眼神堅定。
鼓身破損,鼓面裂紋斑駁,鼓棰被麻繩纏繞。
“李師,此鼓是我父親遺物。”
“他曾以鼓震妖,現在它歸我。”
“願得一名,不忘其威。”
我拍了拍鼓身,低沉聲迴盪山間。
筆尖微頓,寫下二字。
“雷沛。”
“雷者震威,沛者傾力。”
“鼓如雷沛,響起即戰。”
少年抱鼓離去,腳步變得鏗鏘。
午後,一位穿著藍袍的海修踏浪而來。
他雙手託著一枚貝殼,其內隱約有潮音迴盪。
“李師,此貝出自東海深淵。”
“能聚潮音,我欲以其名載族譜。”
我將貝殼貼於耳邊,隱聽浪湧漁歌。
片刻後,書寫其名。
“吟瀾。”
“吟者低語,瀾者大潮。”
“貝如吟瀾,藏海語千重。”
藍袍人合掌致謝,踏浪歸去如影。
不久,一名老道士拄著桃木杖前來。
他隨身帶著一枚龜殼,龜殼表面佈滿玄紋。
“李師,此殼曾伴我占卜多年。”
“雖龜已去,卜意猶在。”
“求名,以定歸屬。”
我指尖觸殼,一陣麻意傳來,似感未來迷霧。
心意所動,落筆成章。
“玄蹤。”
“玄者不可測,蹤者所行跡。”
“殼如玄蹤,問天問地問己。”
道士輕撫龜殼,口中喃喃唸經。
暮色將至,一位雙目盲女被引至庭前。
她手中託著一支玉杖,光滑無瑕,杖頭鑲嵌一顆藍寶。
“李師,此杖是我眼,也是我劍。”
“請為它命名。”
我俯身端詳,玉杖如新,寶石光中隱有波動。
我將名題於杖身包布之上。
“照空。”
“照者光明,空者無邊。”
“杖如照空,雖盲亦見天涯。”
女修點頭,杖敲地面,迴音清脆。
黃昏最後的餘光灑下,一名鑄劍匠拎著未成之劍前來。
劍胎未鋒,爐火未冷,劍鞘卻已雕花。
“李師,這是我為愛子鑄的劍。”
“他還未出生,但我已為他準備一切。”
“願你賜名,為他第一份信物。”
我雙手接過劍胎,溫熱猶在,劍意未起。
我微笑落筆。
“初炎。”
“初者起始,炎者火焰。”
“劍如初炎,破空而生。”
鑄劍匠雙目含淚,默然轉身入夜。
夜色正濃,一位白髮婆婆緩步而來。
她懷中抱著一隻乾枯的藤蔓盆栽,葉片零落。
“李師,它曾開過一朵黃花。”
“我想給它一個名,讓它不被忘。”
我輕撫藤莖,感受微弱靈力仍在。
為其寫名。
“黃思。”
“黃者其色,思者其情。”
“花如黃思,落而有念。”
婆婆點頭微笑,將花盆置於廊下石臺。
月上中天,一位書童急匆匆趕來。
他捧著一本厚重抄本,封皮已裂,紙張發黃。
“李師,這是師尊未竟的丹錄。”
“我接手抄寫,想為其留個名字。”
我翻開幾頁,藥香撲鼻,字跡規整。
我翻至末頁,補上一行字。
“續火。”
“續者繼承,火者丹心。”
“錄如續火,傳承不息。”
書童感激連連,小心翼翼將書收好。
凌晨將近,一位獨臂劍修靜立樹下。
他背後斜插著一柄殘劍,劍身缺口如虎齧。
“李師,我曾用它斬妖三百。”
“斷臂是它換來的。”
“我不要它無名。”
我走近殘劍,感受其中煞意與忠意並存。
我俯身落墨。
“斷誓。”
“斷者既形,誓者心志。”
“劍如斷誓,不負其命。”
劍修不言,鞘中輕鳴一聲作答。
東方泛白,一名童子抱著一根紅色風箏杆。
風箏已破,線已亂,杆卻被他緊緊抱著。
“李師,它是我飛過最高的東西。”
“我捨不得扔。”
“請為它起個名字。”
我蹲下看著他澄澈的眼。
寫下。
“紅望。”
“紅者其色,望者其心。”
“箏如紅望,載夢升空。”
童子咧嘴笑了,轉身奔下山道。
晨霧再起,一位背馱巨大木箱的修士現身。
他將箱子開啟,內有各類傀儡零件,木質金屬交錯。
“李師,這是我半生所造。”
“還未拼出理想之軀。”
“想為這盒子起個名。”
我盯著那些未拼的肢體、空洞的眼睛與沉睡的靈核。
我深吸一口氣,寫下其名。
“候身。”
“候者等待,身者形體。”
“箱如候身,待時重生。”
他合上箱蓋,點頭轉身入霧。
陽光照進屋簷,一名銀袍陣法師踱步而來。
他掌心託著一塊奇石,石中似有紋路遊走不定。
“李師,我從萬陣谷得此陣心。”
“內藏七重封印,尚未解完。”
“欲得一名,助我明悟。”
我指尖一觸石面,陣紋波動如活物。
靈機乍現,筆動如風。
“隱鋒。”
“隱者不顯,鋒者破敵。”
“石如隱鋒,藏陣於靜。”
陣法師目露精光,抱石入懷。
午前將至,一名綠衣女子帶來一片染血帕巾。
巾上繡著一隻白蝶,蝶翅已被血漬染紅。
“李師,他死時將它塞入我手中。”
“我不洗,不丟,只願它有名。”
我低頭看那紅與白交織的畫面,心如沉石。
寫下。
“歸蝶。”
“歸者回,蝶者思。”
“巾如歸蝶,隨風而念。”
女子不語,將帕重新包好收入懷中。
我收起毛筆,抬頭望天。
今日名未止,客未歇,字未盡。
我知道,我的筆,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