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隨風,你可知曉自己與芷柔侄女擬定婚約那刻,便已然是敖氏部落的一份子?你又可知道,我們敖氏部落的所有人等,都必須先把部落的集體利益放在首位?你又可知道,我們坐在這裡的所有人等都為部落奉獻過熱血與眼淚……更有甚者付出過生命?”
不忿的敖千刃忽然用銳利的眼神盯著李隨風,並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大堆。
李隨風淡定聽完,依舊是吊兒郎當的樣子:“二族長,不知道您說這麼多話的具體意思是?”
敖千刃冷冷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和敖氏部落的集體利益相比,個人的一點屈辱算不了甚麼!所以……你不該因為一時衝動殺死單武!你可明白???”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開始加重,甚至有點低吼的意思了。
而看似平靜的會議室也逐漸有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各路長老見狀都是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唯有除敖千刃之外的三位族長表情相對淡定。
“二族長,人總要有一個適應的過程。你的說法的確是沒毛病的,但架不住小李還未正式加入我們敖氏部落。他的許多想法與習慣也還未更改過來。這都是正常的。”
氣氛微妙的之際,敖千悅開口了。
作為李隨風的堅定支持者,他自然不會放任敖千刃肆意敲打了李隨風。
敖千刃冷笑:“我家芷柔侄女如此優秀,若下嫁之人只有一點武道天賦而沒有腦子,那可太委屈她了……”
敖千悅聞言眉頭不由得皺起。
心說小李和你壓根無冤無仇。
他只不過是在狩獵那三天與你家兒子有過一點爭端而已。
這只是年輕人之間的小打小鬧,況且不論從甚麼角度看,都是敖軍玩不起耍詐在先。
你之前挑撥小李和單武的死鬥就算了。
現在事情都結束了,還咬著他不放?
作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你的胸懷是不是太狹隘了一點?
有一說一。
哪怕脾氣再好,看到敖千刃如此搞事情,敖千悅也逐漸開始變得不爽了。
他正要說兩句重話幫助李隨風。
哪曾想,一旁的李隨風卻主動說道:“二族長,你的說法並不是沒有道理。”
“嗯???”
敖千悅及時閉上嘴巴,有些意外的盯著李隨風,小李你居然認同敖千刃所說的“歪理”?
敖千刃本人眼中也是閃過意外。
他剛才說的那番長篇大論無非是想進一步敲打李隨風罷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沒事找事基本沒區別。
可李隨風居然認可他的話?
這是甚麼意思?
代表李隨風今後會臣服他?
敖千刃還未想清楚,李隨風接著道:“只不過,這番話從其他各位嘴裡說出都算是有理有據,唯獨從二族長你口中說出來……不存在一丁點信服力。”
“???”
敖千刃的表情變為困惑,下意識加重語氣低喝:“李隨風,你這話又是甚麼意思?”
李隨風漫不經心道:“很簡單,因為二族長你這一生都太順了,順到從來沒有遭受過屈辱與苦難……你沒有經歷過我所遭遇的一切,自然也不能與我感同身受。而沒法感同身受,你就沒法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著我……”
“!!!”
見李隨風又把話題扯回之前,並有意在詭辯,敖千刃徹底繃不住了。
他蒼老的臉頰之上浮現怒火,打算直接怒噴李隨風一頓再說。
哪曾想,李隨風卻主動起身,走到了敖千刃面前。
“???”
敖千刃臉上的怒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迷惑,這小子又想幹嘛?
還不等敖千刃想明白,李隨風突兀的甩出一掌,落在了敖千刃那滿是皺紋的臉上!
“啪!”當清脆的聲音響起,整個會議廳裡的長老、族長都是通體大震,臉上浮現震驚,看向李隨風的眼神更是如同見鬼。
“???”
敖千刃本人更是下意識捂著有些熱的臉頰,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轉身回到座位的李隨風。
他打了我一耳光?
這個卑賤的人族雜種打了我一耳光?
“!!!!”
當意識回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敖千刃終於崩潰了。
他聲音拔高了五個度,臉色扭曲成一團,像是尖叫一般咆哮起來:“你這個卑賤的人族……居然敢打我??!你他媽找……”
話未說完,只見已經坐回敖千秋身旁的李隨風打斷道:“二族長,你現在所遭遇的恥辱,大抵與我被單武折辱時差不多。如果你無法承受這番恥辱,選擇宣洩情緒來報復我,我是可以接受的。不過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就沒法再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著我了!因為連你自己都忍受不了屈辱需要發現,那我李隨風又如何能做到呢?”
等李隨風的聲音落地,敖千刃本人還未說甚麼,全場長老都是通體一震,看向李隨風的眼神除了有震驚,更有一種欽佩。
“李隨風這一番掌摑下去,敖千刃若當場翻臉,便代表他剛才所言皆是放屁!因為連他這種大人物都受不了屈辱會發火!那麼李隨風這等年輕小夥子有仇報仇那就再正常不過了!”
“若敖千刃不翻臉,隱忍了這口惡氣,他剛才教育李隨風的這番行為,便算是有理有據。不過真這麼做了,敖千刃豈不是等於白捱了李隨風一巴掌?他貌似也很虧啊?”
“所以,現在的敖千刃發脾氣不是,不發脾氣也不是?李隨風這是讓他陷入了自證陷阱嗎?臥槽好聰明的伎倆!好牛掰的陽謀啊!”
雖然現場還是安靜的落針可聞。
但在場長老們的念頭簡直不要太紛亂。
他們用眼神交匯的形式暗中交流,也暗暗對李隨風颳目相看。
原來這位從諸多龍族天驕中脫穎而出的“女婿”並非只有實力與天賦。
還有著極為高深的智慧啊!
後生可畏!
“臥槽,真沒看出來,賢婿居然還有這等腦子?他這一番陽謀下來,老二好像的確發不發脾氣都吃大虧了?”
坐在主座的敖千秋沒有吭聲。
但他瞥向李隨風的餘光也充滿震驚和讚賞。
一直以來。
二族長敖千刃都看似對他恭敬有加。
但實際上。
在某些看不到的地方。
敖千刃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利,也會暗中給他使絆子。
就比如李隨風與單武的這次死鬥。
其實也是敖千刃在搞事情!
敖千秋對此縱然不滿,但為了大局考慮,一直都假裝視而不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並不代表他對敖千刃沒有怨念!
實際上。
在看到敖千刃被掌摑那刻。
他心裡除了懵逼與驚悚,還是有點爽的!
如今聽到李隨風的說辭,又見敖千刃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心裡的爽感更是呈幾何暴漲!
“老二啊老二,向來只有你算計別人的份兒,今天你卻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孩子給算計了……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
當敖千秋還在內心縱聲狂笑,這邊的敖千刃也終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可怕的矛盾陷阱中!
他內心百感交集,思維高速運轉,想快速找到一個既能直接發火報復李隨風、又能不打自己臉的計劃。
只可惜。
他失敗了!
不論他如何絞盡腦汁,都無法想出解決眼前窘境的辦法!
“沒想到這個卑賤小子的心思居然如此活絡歹毒!怪不得他能在清獸日中奪魁!怪不得他能殺死單武啊!”
雖然很糟心,但敖千刃還是在心裡認可李隨風的這一番操作。
然後,他將心中狂躁的怒火驅散,也用一種較為冷靜的態度看著李隨風:“李隨風,有一說一,你掌摑我的那刻,我的內心的確很狂躁,也很想直接殺了你!可後來我意識到這麼做會給整個部落帶來災難,便忍住了自己的情緒……”
“二族長,所以您不打算懲罰我嗎?”
李隨風露出意外的表情。
敖千刃一臉麻木道:“你剛才那一掌除了精神上的侮辱,實際上對我來說和撓癢癢沒區別。我作為敖氏部落的二族長,若是連這點屈辱都忍受不了,那就太可笑了。”
“啪啪啪。”
李隨風沒有在說甚麼,只是一臉笑意的鼓起掌來,“二族長,您不愧是是敖氏部落最有權力的那幾位大人物!對於您的胸懷和城府,我李隨風也好生佩服。”
說著,也起身作輯道:“很抱歉剛才打了您一耳光,也很抱歉之前我沒忍住殺了單武。我向您道歉,也向整個部落道歉,並予以保證,如果以後再有類似事情,我一定要為了部落的生死榮辱而是三思!”
說完,又是一屁股坐下,然後抱著膀子翹起二郎腿,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
“!!!”
見這情形,敖千刃差點沒氣得當場吐出一口血來。
所以。
為了不讓自己前後矛盾。
他硬生生忍住了對李隨風的殺心!
然而換來的結果卻只是李隨風口頭上的認錯與道歉?
偏偏道歉認錯的態度還如此敷衍?
這擺明了是在二次羞辱他敖千刃啊!
太過分了!
太畜生了啊!
這一刻,敖千刃是真的氣炸了。
人生也首次對一個晚輩有了極重的殺心!
如果周圍沒有他人在場,敖千刃甚至覺得現在的自己會憤怒的生吞李隨風!
“咳咳咳!好了,既然賢婿真誠的道歉認錯了,那麼關於他殺單武的一事就此揭過吧。另外老二,小李剛才那一掌並非羞辱你,他只是……”
這時,負責主持大局的敖千秋開口了。
主要他覺得再這樣下去,敖千刃非得氣瘋不可!
他必須做點甚麼轉移話題才行!
“大族長,您不必多說,對於令婿的行為,我是可以理解的。”
敖千刃打斷了敖千秋的說辭,並起身道:“只是眼下,我臨時想起還有家事需要解決,就先早退了。”
不等敖千秋阻攔,當即黑著臉走出了會議室。
“……”
敖千秋露出無語的表情,有好幾次想挽留敖千刃,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最終只能目睹敖千刃含怒離去。
“哎。經此一役,老二和我的關係是徹底沒法修復了啊。”
最終,敖千秋在心裡一嘆,也知曉部落內部的矛盾未來會更深。
他想穩坐族長之位處理一切,怕是越發麻煩了。
……
半個時辰後。
這場臨時會議便算是結束了。
在敖千秋宣佈散會後,李隨風便在敖千悅的帶領下走出了會議室。
意外的是。
那些平日眼高於頂的長老們在散會後並未直接離開。
其中不少人不顧敖千悅還在場,竟是主動走向李隨風套近乎。
“李小友,我叫敖山海,是蛟龍樓的七號長老,平日也在蛟龍軍掛職。以後有空可以喝酒。”
“李小友,我平日喜歡在離山齋喝茶,下次我們有空聚聚?”
“李小友……”
當各種陌生的面孔帶著熱情湊近,李隨風心中有些詫異,卻還是保持笑容一一回應。
經過在龍國軍政界的鍛鍊,他早已不再是那個甚麼都不懂的愣頭青,現在對人情世故這塊也算是有所精通。
所以他說了很多場面話、漂亮話和搭訕的長老聊天。
等打發完套近乎的人,李隨風與敖千悅離開蛟龍樓,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明明將二族長得罪死了,這幫長老卻依舊不管不顧和我套近乎?看樣子,二長老平日在部落裡也不是很得人心啊。”
李隨風思考著剛才的情況,像是感慨般嘀咕道。
敖千悅失笑道:“二哥氣性大,手段強硬,相較於大哥的確被許多人所不喜。剛才和你套近乎的長老的確平日都與二哥不對付……不過小李,你也千萬莫要輕信了他們!他們縱然和二哥有間隙,但也不可能無端幫你對付二哥的。他們與你接觸,無非是看重你的政治潛力,想提前搭線而已。”
李隨風點頭道:“三族長,您說的道理我都懂,我也沒有完全輕信剛才那些長老。”
“如此甚好。”
敖千悅像是高深領導般笑笑,可帶著李隨風回到自家住所,見到孫萬重和敖虎後。
他的長輩高人形象瞬間就蕩然無存了,而是一臉激動的對敖虎和孫萬重道:“你們可知道小李在剛才的會議上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