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們議論紛紛之際。
人群中的孫萬重和敖虎同時臉色一變,眼中都浮現震怒之色。
後者更是抬起頭來,看向一旁剛從山脈歸來的敖千悅,“老東西,你雖然及時把人救了,避免了龍國和敖氏部落交惡,但似乎沒有把事情做到完美啊!”
敖千悅罕見的沒有和兒子鬥嘴,而是一臉陰雲密佈的自語道:“敖軍這小傢伙可真是不聽勸啊!”
在得知光幕中六人的目的後,他便瞬間斷定他們口中的“朋友”便是敖軍!
只因這六人中的杜藍,曾經來部落做客過!
當時便是以敖軍朋友的身份!
作為三族長的敖千悅曾經更是親自接待過杜藍,只因他是某部落大族長的孫子!
正是結合這些許線索,再考慮到敖軍為了狩獵能勇奪第一而提前佈局一事,作為知情人的敖千悅和敖虎等人便清楚猜到了真相。
“老東西,若是小李有甚麼三長兩短,我這輩子不會原諒你!”
敖虎臉色惱火的低吼,像是與家長置氣的孩子。
敖千悅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對李隨風很自信嗎?如今卻覺得他會被這六人所殺?”
“我當然不會覺得小李會死,但任何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六個傢伙個體實力根本無法和小李媲美!但架不住他們人數太多,這次參與狩獵的人中,哪怕單文單武兩兄弟聯合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小李多半也是如此……”
敖虎將內心想法直接說出。
敖千悅思索一二便道:“如果李隨風真有危險,我便第一時間過去救人便是,你稍安勿躁。”
兩人談話間。
位於不遠處的敖千秋也是悄悄斜了敖千刃一眼。
作為老三的敖千悅都能猜到真相。
他這個當大族長的又怎會看不出來?
他看向敖千刃的眼神雖然平靜,但卻有些許警告的意味,表達的意思也很明顯——老二,這次你兒子乾的事情不太地道!
敖千刃當然也捕捉到了敖千秋的眼神,但他故意裝作視而不見,只因六人並未明確說明他們的朋友便是敖軍,這件事便暫時沒有證據。
既然沒有證據,敖千秋便沒法拿他問責。
而且。
就算李隨風真的死了,事情也調查清楚了。
他也並不擔心。
畢竟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這裡。
若他要強行為兒子推卸責任,大族長處於政治壓力,多半也不會繼續找他兒子的麻煩。
只因敖浪之死尚未調查清楚,四族長敖千湖仍然將這件事當成是大族長一脈所為。
如今兩人正處於暗暗博弈階段,只要大族長腦袋正常,就不會在這敏感時刻又將自己觸怒!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些,敖千刃才十分有恃無恐。
他甚至還優哉遊哉的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暗暗心想:“在這種場合借刀殺一位種子無疑是不明智的。但考慮到小軍年紀較輕,又被挫折和憤怒影響,急於想要復仇也是很正常的……”
又目含深意盯著於三等人:“只是不知道小軍的這些朋友是否可靠?他們能否發現眼前之人就是李隨風,並痛下殺手?”
見敖千刃不回應自己,敖千秋縱然不滿,但也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低頭看向敖芷柔,“女兒,現在你怎麼看?”
敖芷柔目不轉睛盯著光幕:“父親,我們大可不必擔心李隨風的安危。”
“嗯?此話怎講?”
敖千秋意外,經過剛才的交流,他已經確定了女兒的心意,心裡更是將李隨風當成了“準女婿”。
正因如此,得知準女婿被自家部落的貴公子借刀殺人,他心裡才有些不爽。
他無法理解的是,為何女兒明知李隨風有危險的情況下還能如此淡定。
敖芷柔緩緩道:“我總覺得李隨風與這六人的碰面有些古怪,像是他故意為之似得……”
“故意為之?”
敖千秋眼神明亮幾分,仿若明白了些甚麼。
敖芷柔接著道:“這一路觀察下來,我們都清楚,李隨風擁有某種極為敏銳、精準的感應能力。他藉助這一能力可以提前感應到附近潛藏的妖獸、狩獵者……也正是靠著這一能力,他才在三天不到時間獵殺了這麼多妖獸。既然擁有這種感應能力,李隨風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六人在向他靠近。
明知道有六名狩獵者在靠近自己,李隨風卻沒有提前規避,反而先行偽裝了自身……這明顯是反常的……畢竟包括你我在內,若是在野外遇到抱團行動的外人,都會下意識躲開規避風險的……”
敖千秋點了點頭,“的確,以李隨風的能力,若是想提前離開,避免與這六人會面,應該是很輕鬆的。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偽裝之後在原地停留,這的確像是在等六人……可問題是,他為甚麼要等這六個小傢伙呢?”
敖芷柔沉默片刻,分析著說道:“我懷疑李隨風已經知曉了六人的目的,他故意等六人,與他們交流,多半是想套話……”
“套話?”
“讓我們這些外人知曉這六個人想殺他!”
“嗯?可李隨風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他想殺死這六人!只是身為人族,在我們萬龍世界的地盤貿然殺龍族是大忌,除非找到合適的出手理由!讓我們知曉這六個龍族對他有歹意,這便是合法出手的理由!”
聽著敖芷柔的分析,敖千秋心裡生出一股悚然之感。
雖然沒有證據支撐。
但女兒的分析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可若女兒的分析是真的,這件事豈不是又能說明李隨風是一個行事瘋狂,不按邏輯出牌的怪物?
畢竟正常人面對兩到三個強敵,都會下意識跑路逃避吧?
可李隨風非但不逃避,反而要主動去找六人算賬!
這怎麼看都太癲了一點!
“可是女兒……”
敖千秋又準備問話,敖芷柔卻打斷道:“父親,我知道你還想問‘李隨風是如何提前知道六人要殺他’此類的問題,我不是李隨風,也無法完全瞭解他,也不知道他具體是怎麼做到的……不過我覺得他既然能提前發現那些隱藏在附近的妖獸,那麼提前發現六人的目的,這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呃……”
敖千秋摸了摸鼻子,心說女兒真是太聰明瞭,很多時候自己明明還沒開口,心裡就已經被她所看穿。
如果自己的兒子也有這麼聰明就好了。
部落的未來也就不用擔心了啊……
“女兒,所以說了這麼多,你心裡其實非常看好李隨風?”
心有感慨,敖千秋又詢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敖芷柔點頭道:“李隨風既然敢主動接近六人並套話,就代表著他肯定有把握與六人斡旋戰鬥……我想,如果他真的和六人翻臉動手,應該是能贏得。”
敖千秋說不出話來了。
他實在想不到李隨風要怎樣一己之力幹掉六個接近種子實力的同境高手。
也無法理解,為何從未交流,還不熟悉的情況下,女兒會對李隨風這麼有自信。
“看來,芷柔對李隨風的態度是真的和對其他人不同啊。若不是如此,他也不至於如此看好李隨風吧……”
……
山脈裡。
在順利套出於三等人的話後,李隨風摸了摸鼻子,也斜了一眼頭頂的“熒眼”,心說外面那幫老傢伙應該聽到了吧?
所以哪怕自己現在直接翻臉幹這六個王八蛋,他們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問題吧?
“朋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們李隨風的位置了嗎?”
於三當然也注意到了李隨風看“熒眼”的小細節,但他並不是很在意,而是繼續追問。
李隨風道:“你們如此坦誠公佈,我若不告訴你們李隨風的位置倒也不太合適,只是你們身為狩獵者,卻聯合起來對付一名種子,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公平?而且,現在你們的目的已經被敖氏部落的高層知曉,他們可能會不高興哦。”
於三聞言嗤笑道:“那李隨風縱然是種子,但他歸根結底是個人族。非我族異類,又與敖氏部落非親非故,縱然我們殺他,敖氏部落也不可能因此來問責我們的!”
“對啊,就算是問責,也得先找我們背後的那位朋友嘛,畢竟此事是他所安排的……”
於三背後還有人附和起來。
李隨風瞬間心意一動,繼續套話道:“我想知道你們背後那位朋友的身份……”
哪知於三臉上的笑容消失,果斷搖頭道:“抱歉,那位朋友的身份比較隱秘,除非是萬不得已,否則我們也不能輕易透露他。倒是我們已經聊了這麼多了,你是不是應該把李隨風的去向告訴我們了?”
說著,他目光一眯,給人一種危險的感覺。
杜藍等人也非常默契換上冷酷或威脅的表情,想給李隨風更多的精神壓力。
“可惜沒有把敖軍給套出來啊。”
見於三等人不願意透露敖軍,李隨風心裡有些許遺憾,臉上卻微笑指著某個方向道:“大概一刻鐘前,你們說的李隨風從我眼前路過,往那個方向去了。”
“嗯?那個方向嗎?”
六人同時眼前一亮,有人當即就要飛去。
還是於三比較謹慎,又盯著李隨風道:“朋友,你不會騙我們吧?”
李隨風反問道:“我為何要騙你們?”
於三回答不出這個問題,但想了想還是道:“朋友,萬一你真的騙了我們,事後我們可能會找你麻煩的。”
李隨風聳聳肩:“我叫劉大海,如果你們去往這個方向最終沒有找到李隨風,事後便來找我算賬即可。”
“好。”
於三點頭,當即和五人交流過眼神,而後朝著那個方向而去。
李隨風則看著六人背影露出冷笑,又等了片刻,才將靈能弓召喚在手,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朝六人追去。
……
“於三,我總感覺剛才那個叫做劉大海的傢伙身上有貓膩……你感覺到了嗎?”
花草樹木在快速後移,伏龍山脈某地深處高空,正在隨團隊追蹤“李隨風”的杜藍開口問道。
於三低聲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我們六個雖然不是種子,但實力極為強勁。劉大海表面對我們不懼怕,但實則心裡對我們發怵,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杜藍道:“不是的於三,我並不是覺得這人身上的貓膩是怕我們,而是覺得……他好像在逗我們玩似得。”
“逗我們玩?這傢伙應該沒這麼膽大妄為!畢竟這山脈雖大,但等狩獵結束,如果我們真要找他麻煩,他也肯定逃不掉的。”
於三還未回答,團隊中已經有人搶著說道。
此話也引來了其他人的附和:
“對,那劉大海看著是有點狂,但應該不是傻子。他沒必要為了一個李隨風戲弄我們!因為這會給他帶來滅頂之災!”
“劉大海能當種子,那就肯定不是蠢貨,他告訴我們的情報也多半是真的。”
“杜藍,你沒必要多想,我們肯定會找到李隨風的,我有預感!”
見隊友們如此自信,杜藍點點頭,便沒有多說甚麼。
半個時辰後。
一望無垠的山脈更深處。
六人的飛行速度已經降了下來,臉色也一個比一個難看。
“如果推算無誤,我們此時距離伏龍山脈的核心區域已經不算太遠了吧?”
“越靠近核心區域的地方,越是有強大妖獸坐鎮!那些最頂級的妖獸,連敖氏部落的高層都忌憚!我們在深入下去,可能會到達‘禁區’,碰到這些妖獸,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是啊,狩獵開始前,敖氏部落的大族長可是警告我們不要靠近核心區域……”
追蹤至此,李隨風的身影還未浮現,團隊中已經有過半人開始打退堂鼓了。
於三和杜藍沒有吭聲,但兩人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們只是力所能及的來追殺李隨風以求償還敖軍的人情而已,的確用不著為此賣命。
“那李隨風縱然再厲害,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來到這種區域,剛才我們一路而來,妖獸發現了不少,但狩獵者的影子根本沒見到幾個……可見,我們是被那劉大海給騙了。”
深呼吸平復心情,杜藍換上一副惱怒的面孔。
此言一出,其他狩獵者的臉色都不是很好,於三更是咬牙道:“這劉大海是傻福吧!莫名其妙為了一個李隨風戲弄我們幹甚麼?他就不怕我們狩獵結束後去追殺他嗎?”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受到腦後有明顯的動靜,便下意識轉過身去。
然後,他看到一抹耀眼的流光正拖著尾焰,以無法形容的急速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