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趙盼被衙門帶走,吳越第一時間其實心裡並不著急。
但是孫三娘和宋引章就在身邊,吳越只能也表現的很著急的樣子。
要不說吳越這個人賤吶,他其實是又賤又壞。
在他看來,趙盼兒被衙門帶走,其實對他來說是個機會。
是個可以和趙盼兒拉近關係的機會。
以趙盼的性格來說,她其實是一個內心非常堅強,很有主意的人。
吳越想要同時拿下他們三姐妹,其實有點兒難度。
但如果中間因為發生一些事情而讓趙盼不得不接受,那對吳越來說就很妙了···
想到此處,吳越先安慰了一下孫三娘和宋引章,然後就安排人打聽具體的情況了。
得知縣衙是用逃妓等理由抓了趙盼兒,吳越心中立馬有了一個相當陰暗的計劃。
那就是直接出面說趙盼兒是自己的房裡人···
這樣的話逃妓之事就完全立不住腳,縣衙那幫人想冤枉趙盼兒也找不到理由!
······
憑藉著最近在汴京城闖出的文名,吳越拜訪了開封府的縣官。
開封府縣官聽聞吳越登門,不敢怠慢,連忙親自到府門前迎接。
此時吳越雖無官職在身,但其文名遠播,屬於那種誰都想要結交的人。
“吳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上座!”府尹滿臉堆笑,親手為吳越奉茶,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疏離,“不知先生今日登門,有何見教?”
吳越端起茶盞,卻未觸碰,目光沉凝地看向府尹,開門見山:“府尹大人,我今日前來,只為一人——被縣衙抓捕的趙盼兒。
我與她相識許久,深知她為人正直,斷不會做出私藏違禁貨物之事,還請大人明察,放她出來。”
府尹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幾分,隨即又放緩語氣,打了個哈哈:“吳先生言重了,趙盼兒一案,縣衙正在審理,尚無定論,本官怎好隨意干預?
再說,此案牽扯甚廣,難免有誤會,不如再等等,待縣衙查清楚真相,若真有冤情,本官定當秉公處理,還她清白。”
吳越聞言心中清楚,這就是在拖延,所謂“再等等”,不過是敷衍之詞。
他又追問了幾句,府尹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以“按律辦事”為由推脫,始終不肯鬆口,既不答應放人,也不承諾儘快審理,只一味和稀泥,妄圖熬到事情不了了之。
吳越其實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來這裡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計劃完整而已。
省的到時候趙盼兒出來看出來甚麼,同時也能讓孫三娘和宋引章看出自己盡力了,這樣到時候說趙盼兒是自己的人也不會突兀。
見場面已經做足了,吳越就也提出了告辭。
······
監牢中的趙盼兒此時早已是身心俱疲,她靠著冰冷的牆壁,耳邊滿是囚室的陰冷與嘈雜,每過一刻,心中的不安便多一分。
她不知吳越是否會來,也不知自己能否等到清白昭雪的那一天,眼底的倔強漸漸被茫然覆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囚服的粗布,心中只剩一個念頭——若連吳越也無法幫她,她這一世,便真的再無出頭之日了。
幾日後,趙盼兒一案被移交至開封府公審,這日天剛矇矇亮,開封府衙前便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聲嗡嗡作響,被差役們用長棍攔在警戒線外。
公堂之內,氣氛肅穆得令人窒息,青黑色的堂柱筆直矗立,柱身上刻著的“公正廉明”四個大字,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愈發冷峻。
兩側差役身著皂衣,手持水火棍,腰桿挺得筆直,齊聲高喝“威武”時,聲浪撞在堂壁上,震得人耳膜發疼,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幾分。
趙盼兒一身粗布囚服,衣襬上還沾著囚室的塵土與黴斑,頭髮散亂地用一根麻繩束著,幾縷碎髮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嘴唇乾裂泛白。
她被差役按在堂中,脊背卻依舊倔強地挺著,站在公堂中央,一遍遍地訴說自己的冤屈,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可此案本就由歐陽旭授意,府尹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後,身著緋色官袍,手中把玩著驚堂木,面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既不追問證詞中的漏洞,也不採信趙盼兒的辯解,只是在趙盼兒辯解得急切時,輕輕敲一下驚堂木,語氣冷淡地示意:“莫要狡辯,如實招來!”
趙盼兒看著府尹眼底的敷衍與冷漠,看著圍觀百姓中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心中的希望如同被狂風摧殘的燭火,一點點熄滅。
她知道,府尹早已受歐陽旭授意,打定主意要定她的罪,自己今日這般辯駁,不過是徒勞罷了。
這一世,她從江南輾轉至汴京,步步艱難,只想憑自己的雙手立足,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可如今,卻要被這莫須有的罪名毀掉一切,連清白都難以保全。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雙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疼得她渾身一顫。
眼底的淚光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她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絕望,幾乎是哀求著,卻又帶著一絲不甘:“大人,我真的沒有……我不甘心啊……求大人明察!”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細若蚊蚋,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就在這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圍觀百姓的議論聲都漸漸低下去時,公堂之外突然傳來一聲沉穩有力的聲音,如同驚雷初響,瞬間打破了堂上的死寂:“大人,她沒有罪!”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穿透了公堂的喧囂,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差役們的呵斥聲戛然而止,連府尹手中的驚堂木,都頓在了半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公堂的朱漆大門被差役緩緩推開,吳越身著一身月白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袖口繡著暗紋竹影,襯得他氣質清雅又自帶鋒芒。
他手中未持一物,步伐沉穩,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清晰的聲響,目光堅定如炬,掃過堂上的眾人,最後落在公案後的府尹身上,又緩緩移向角落裡絕望倒地的趙盼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卻很快斂去,只剩沉穩。
趙盼兒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時,渾身猛地一震,原本渙散的目光瞬間有了一絲光亮,她艱難地抬起頭,順著聲音望去,當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時,眼淚瞬間湧得更兇,嘴唇哆嗦著,卻連一聲“吳郎”都喊不出口——她從未想過,吳越會真的闖到公堂之上,會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為她挺身而出。
府尹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起身,臉上堆起勉強的笑意,語氣比先前愈發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慌亂:“吳先生,您怎麼來了?
吳越沒有理會府尹的寒暄與試探,甚至沒有看他一眼,目光緩緩掃過公堂之上的證人與圍觀百姓,最後定格在府尹臉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聲音擲地有聲,傳遍了整個公堂的每一個角落,沒有半分遲疑:“府尹大人,這趙盼兒,其實是我吳越的房裡人。
所以甚麼逃妓之事,完全是子虛烏有!
我在錢塘之時就已經將她收入房中,只不過她為我著想想讓我專心科舉和名聲著想,就沒有正式操辦此事。”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在宣告一件不容置喙的事實,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眾人心上。
趙盼兒僵在原地,渾身的顫抖突然停住,眼中的驚愕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她怔怔地看著吳越的背影,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話,淚水依舊在滑落,卻沒了先前的絕望,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暖意——她從未想過,吳越會當眾認下她,會為了她,不顧文人風骨,在滿朝官員與百姓面前,將她護在羽翼之下。
同時她還有些羞怯,這···吳越如此說的話,那哪怕她不想做吳越的房裡人也得做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公堂之上,瞬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圍觀的百姓們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再次響起,卻比先前更為急切。
兩側的差役們也愣住了,手中的水火棍微微下垂,臉上滿是驚愕。
府尹更是臉色驟變,手中的驚堂木“啪”地掉在公案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萬萬沒想到,趙盼兒竟然是吳越的房裡人,他本想借著歐陽旭之意草草定案、矇混過關,可如今,吳越當眾認下,此事再也無法含糊。
而趙盼兒,原本癱倒在地,渾身僵硬,聽到這句話時,猛地抬頭,渙散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吳越身上,眼中的絕望被巨大的驚愕取代,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瘋狂滑落,卻不再是因為絕望,而是絕境之中,突如其來的救贖與暖意,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能發出細碎的嗚咽聲,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吳越緩步走到趙盼兒身邊,輕輕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指尖的溫度透過粗布囚服傳來,瞬間驅散了趙盼兒身上的寒意。
趙盼兒靠在他的手臂上,緊繃了許久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壓抑多日的委屈與無助瞬間爆發,淚水砸在他的衣袖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吳郎……你……你何必……”
話未說完,便已泣不成聲,既有得救的慶幸,也有不願拖累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