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暈眩之感翻湧而上，吳越早已輕車熟路，閉著眼任由那股天旋地轉的力道裹著自己，指尖甚至還能感受到前一瞬現代公寓裡冰涼的桌沿，下一瞬便只剩一片綿軟的觸感。
經過那番混沌難明、連自己都無法言說的拉扯後，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雕花木樑懸著的素色紗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身下是鋪著錦緞軟墊的拔步床，分明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古風內室。
吳越見狀，心頭瞬間浮起幾分濃重的疑惑，抬手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心底暗自嘀咕：難不成是穿越失敗了？折騰了這麼一通，竟還是留在了古代，半分沒回到自己的現代生活裡？
他撐著手臂從床上慢慢爬起，錦被滑落到腰側，帶著微涼的絲質觸感蹭過面板，可還沒等他在床沿坐穩，脊背剛挺直的剎那，一股龐雜的資訊便毫無預兆地湧入腦海，像是有人拿著書卷在他耳邊快速誦讀，又像是無數畫面碎片在眼前閃掠，攪得他腦袋嗡嗡作響。
他僵著身子站在原地，閉著眼緩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才將那些資訊捋順，心頭的疑惑也隨之煙消雲散，反倒多了幾分詫異。
原來他不是沒穿越成功，也不是還停留在原先的那個古代世界，而是陰差陽錯，穿越到了一個與上一個世界極為相像，卻又有著細微差別的平行時空裡。
而這個時空，恰好是他前世閒暇時翻看過無數遍的，仁宗年間的知否世界。
腦海中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漸漸清晰——原主也叫吳越，是個家道中落的書香子弟，父母早亡，只留下一處小院和幾個老僕，前幾日偶感風寒，高燒不退，竟就這麼去了，反倒讓他佔了這具身子。
更巧的是，原主的住處，就在汴京外城的樊樓附近，離盛家老宅不過幾條街巷的距離。
“公子，您醒了？”門外傳來一個蒼老而恭敬的聲音，是原主留下的老僕忠伯，“老僕燉了些薑湯，您趁熱喝了，也好驅驅寒氣。”
吳越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的波瀾，儘量模仿著原主溫和的語氣應道：“進來吧。”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鬚髮半白的老者端著一個白瓷碗走了進來，碗裡的薑湯冒著熱氣，香氣撲面而來。忠伯將碗遞到吳越手中，臉上滿是關切。
“公子這幾日可把奴才嚇壞了，高燒不退，嘴中還一直胡言亂語，如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吳越接過薑湯小口飲下，辛辣的湯汁滑過喉嚨，暖得渾身都鬆快了幾分。
“忠伯，我睡了幾日了？”吳越放下碗，狀似隨意地問道，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來確認自己所處的時間線——知否的故事，究竟已經開始了多久？盛明蘭是否還在盛老太太身邊教養？顧廷燁是否已經離家出走？
忠伯躬身答道：“公子已睡了三日了。說來也巧，前幾日盛家老太太帶著盛家小娘去大相國寺上香，路過咱們小院時，聽聞公子病重，還特意讓身邊的嬤嬤送來了些藥材和銀兩，說咱們兩家祖上有幾分交情，理應相助。”
盛老太太？盛華蘭？
吳越心頭一動，瞬間理清了時間線——盛華蘭尚未出嫁，盛明蘭應當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跟著盛老太太在盛家小心翼翼地生存，而顧廷燁，恐怕還在顧家受著繼母小秦氏的磋磨，遠未到獨當一面、結識盛明蘭的時候。
這倒是個好時機。
“忠伯，盛家的恩情，咱們記著。”吳越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等我身子好些了，便親自登門道謝。”
忠伯連連點頭：“公子說得是，盛家乃是名門望族，老太太更是慈厚之人，咱們登門道謝，也是應當的。”
待忠伯退下後，吳越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窗外，春日的暖陽灑在青石板路上，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跳躍，遠處傳來小販的吆喝聲，一派熱鬧祥和的汴京景象。這不是電視劇裡的畫面，而是真實存在的、他此刻正身處的世界。
比起天龍里面的江湖氣息，此方市井氣息更重。
正思忖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伴隨著忠伯略顯急促的聲音：“公子，盛家大公子來探望您。”
吳越眸色一動，盛家的公子？是盛長柏，還是盛長楓？
他定了定神，朗聲道：“請他進來。”
腳步聲漸近，一個身著青色錦袍、面容俊秀的少年郎走了進來，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藏著一絲少年人的靈動。
少年看到吳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卻不諂媚：“長柏見過吳兄，吳兄近日可好些了？”
果然是盛長柏。
吳越心中瞭然，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連忙上前扶起盛長柏：“多謝盛兄關心，我的身子已經好多了，還多虧了老夫人所贈補物，改日必登門道謝。”
盛長柏應聲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屋內，見陳設簡單但卻處處露著文氣，心中暗自點頭。
吳家雖已落魄，但依舊乃是書香禮儀之家~
“吳公子身子尚未痊癒，不必多禮。”盛長柏開口說道，“祖母特意吩咐晚輩，若是吳公子身子不便，登門道謝之事，大可不必急於一時，等公子養好了身子，再去盛家也不遲。另外，祖母還讓晚輩帶了些東西，給公子補補身子。”
吳越看著盛長柏真誠的模樣，心中暖意更甚。盛長柏性子沉穩正直，乃是盛家最有出息的子弟，如今這般相處，果然如劇中所演那般可靠。
“多謝老太太厚愛，也多謝小公子費心。”吳越微微頷首，“吳某銘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
兩人閒談起來，盛長柏談及詩書禮樂，言辭間頗有見地，吳越憑藉著前世的積累和原主的記憶，也能對答如流，偶爾提出幾句獨到的見解，竟讓盛長柏刮目相看，漸漸放下了拘謹，兩人相談甚歡。
言談間，吳越不動聲色地打探著盛家的近況，也讓他摸清了一些如今的情況。
得知一些資訊後，吳越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兩人聊了約莫一個時辰，盛長柏見吳越神色間有幾分疲憊，便起身告辭：“吳兄，時辰不早了，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改日再來看望。”
“好，我送送盛兄。”吳越起身相送。
送到院門口，盛長柏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吳越，認真地說道。
“吳兄，今日與你閒談，我受益匪淺。若是吳兄不嫌棄，咱們日後可多多相談。”
“吳某求之不得！”
盛長柏臉上露出笑意，再次拱手行禮，隨後轉身離開了小院。
看著盛長柏離去的背影，吳越站在院門口，久久未動。春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袍，也吹動了他心中的思緒。
嗯，這個世界的味道，有點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