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罷,徐長青心裡對自己這八位“師兄師姐”有了大致印象。
不說別的,大道尊親傳弟子的含金量,確實高得嚇人。
兩人邊聊邊飛,不知不覺間已接近搖光星的界關。
只見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從星域邊界,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徐長青與張載之降低速度,緩慢靠近。
此時,界關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中大多是界外異族,一個個形態各異。
有的頭生獨角的魁梧壯漢,渾身覆蓋一層暗紅鱗甲。
也有身披輕紗的女子,面容姣好,然而瞳孔豎著。
還有乘坐小型飛舟而來的商隊,飛舟上堆滿了各色貨物,顯然是趁著盛宴來做生意的商人。
但數量最多的,還是那些神色焦急的界外修士。
這些人來自不同星域、不同種族,有散修也有宗門弟子。
他們來到這裡的目的一致,就是參加此次盛宴。
但北斗仙府的盛宴,不是誰來都能進去的。
界關的審查極為嚴格,凡入域者,必須經過信仰審查。
對北斗仙府沒有最基本認同度的生命體,一律拒之門外。
徐長青從界關旁飛過時,剛好聽見一個排隊的妖怪,此刻正在抱怨:“都等三天了,還沒輪到老子。”
此話一出,旁邊另一個妖怪笑了笑:“等得久又如何,總比那些連排隊資格都沒有的傢伙強吧。”
說著,它用下巴朝遠處揚了揚。
在另一邊,聚集著更多界外異族。
數量方面,至少是排隊這邊的十倍以上。
他們眼巴巴地望著界關,卻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徐長青沒有停留或排隊,駕馭孔翎徑直飛了過去。
排隊的界外異族見狀紛紛抬頭,目光追隨著那道七色流光。
“親傳弟子。”
“還是大道尊的親傳。”
“這就是新來的第九位?”
“據說,此人從下界飛昇,入門才幾天時間。”
“入門才幾天就能參加盛宴,不愧是大道尊的親傳!”
“你要是有本事也讓大道尊收你為徒,自然不用排隊!”
有人認出了徐長青身上的月白色親傳法袍,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時間,界外異族羨慕、感嘆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沒有任何人敢出聲阻攔或者放肆。
在搖光星,親傳弟子享有一切優先權。
更何況,還是大道尊的親傳弟子,權重更高。
徐長青和張載之順利穿過界關,進入搖光星。
搖光星的內部景象和玉衡星截然不同。
如果說,玉衡星是寂靜的田園,那搖光星就是一座繁華的城池。
無數樓閣懸浮在星輝之中,街道縱橫交錯,修士與界外異族往來穿梭,各類商鋪、交易行、情報站遍佈各處。
盛宴的舉辦地點,便在搖光星正中央的“攬星臺”。
這是一座懸浮在萬丈高空中的巨大玉臺。
檯面由整塊的星辰靈玉鋪成,足以容納上萬人同時赴宴。
攬星臺四周沒有任何欄杆,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個搖光星。
徐長青在攬星臺外收了孔翎,與張載之並肩走下。
攬星臺入口處,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外務司執事。
他看了一眼徐長青腰間的令牌,當即躬身行了一禮,然後親自在前面引路。
原本,張載之的位置在靈植司那邊,接近攬星臺的邊角。
然而,徐長青卻直接帶著他朝前排走。
張載之有些受寵若驚:“徐親傳,這不合規矩。”
徐長青微微一笑:“你隨我一起來的,坐在旁邊很正常。”
那外務司執事回頭看了一眼,見徐長青態度堅決,也不敢多說甚麼,畢竟親傳弟子的座次確實可以帶人。
只要沒超過人數上限,坐誰都行。
很快,兩人被引到攬星臺最前排的一處座席。
徐長青的位置,排在親傳弟子區域的末位,也就是第九席。
再往前,便是第八席尋仙的位置。
不過尋仙今天不在場,八個席位只坐了兩個。
張載之在徐長青身後半步的位置,低聲道:“徐親傳,您前面那兩位,便是百里鴻和封不悔。”
聞言,徐長青看了過去。
百里鴻坐在第四席,是個面容儒雅的男子。
今日穿著一身素色長袍,手裡端著一杯靈茶正慢慢啜飲,看不出半點親傳的架子。
封不悔坐在第六席。
面容削瘦,眼窩深陷。
頭髮亂糟糟,衣服皺巴巴。
此刻百無聊賴地用指尖划著桌面,也不知道在畫甚麼。
這兩位,看著沒有甚麼特殊之處,倒是有點返璞歸真。
徐長青沒有入座,而是朝他們走過去。
然而越靠近,感知便越清晰。
百里鴻坐在那,周身沒有半點靈光外洩,也沒有任何威壓散逸,但他身週三尺之內的空間是“靜”的。
不是寂靜,而是所有靈氣流動到身邊時,都會自然而然地放緩,像是湍急的河水匯入了一片深潭。
能夠在威壓密集的攬星臺上,將自身收斂到這種程度,這本身就是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段。
徐長青走到第四席前,拱手行禮:“徐長青,見過百里師兄。”
百里鴻放下手中的靈茶,抬起頭來打量了他一眼。
這一打量,足足超過三息,彷彿要看出點甚麼來。
“你就是新來的小師弟?”
“正是。”
百里鴻收回目光,含笑點頭:“還不錯。”
既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故作親熱。
隨後,徐長青走到第六席前,拱手道:“見過封師兄。”
封不悔頭也沒抬,但他活動的手指卻停了下來。
停的瞬間,徐長青產生了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彷彿他面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陣法。
封不悔周身,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無數道肉眼看不見的陣紋。
它們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以封不悔為中心,緩慢地旋轉。
他的每一次呼吸,那些陣紋便會擴散和收縮。
他的每一次眨眼,陣紋的排布便會悄然變化。
徐長青作為陣法方面的宗師,一眼就看出,如果觸碰那些陣紋,會在瞬間爆發至少三十種以上的反制。
眼見對方沒反應,徐長青再次拱了拱手,接著轉身就走。
等回到第九席坐下,張載之傳音:“封不悔對誰都是這個態度,除了大道尊和第一親傳,沒人能讓他多說一個字。”
對此,徐長青倒是能夠理解:“知道了。”
張載之繼續傳音:“徐親傳,今日這場盛宴表面上說是品靈酒、賞靈食、鬥文採、論道法。
但實際上,就是給各方勢力提供一個互通有無的平臺,各族各家各家的資源都不一樣。
這種場合最方便談合作,也最方便結盟。”
徐長青聞言表面不動聲色,目光卻在攬星臺上緩緩掃過。
但凡能來參加搖光盛宴的人,肯定沒有一個是簡單之輩。
張載之又道:“待會兒,應該會有不少人過來跟您攀談。
您是大道尊新收親傳,又是進仙府後的第一次公開露面。
對這些人來說,宴不宴的不重要,能在這和您聊上幾句,甚至達成某種合作,反而更重要。
簡單來說,這就是個名利場。”
徐長青端起面前的靈茶,淺淺呷了一口:“讓他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