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饒郡的燈火在腳下越來越小。
青石臺邊的人影也越來越模糊。
徐長青朗聲道:“我會回來的!”
白虎的速度很快,天元界迅速縮小。
整個天元星域,很快在徐長青的腳下鋪開。
當他穿過天元星域外圍碎片帶時,看到了許多從未見過的景象。
一顆完全由液態金屬組成的星辰,忽然從白虎的身側掠過。
星體表面的銀白波濤,在星光的照射下翻湧不休,將周圍萬里的虛空都鍍上了一層冷光。
一群透明的星空水母,在虛空中緩緩遊弋。
它們的傘體薄如蟬翼,邊緣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像是一盞盞漂浮在星海中的燈籠。
幾頭體型堪比小型星辰的星鯨,從深處浮現。
它們渾身上下覆蓋著與星空同色的斑點,每一次呼吸都能在宇宙中掀起一股微弱潮汐。
白虎虛影從一頭星鯨的背脊上掠過,那頭龐然大物則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像是對這位過客毫不介意。
而在這些星辰生物的沿途,虛空之中偶爾會出現一艘艘形態各異的星舟。
有些星舟通體由晶石打造,在星光的折射下閃爍著七彩光芒。
有些由活著的藤蔓和樹木交織而成,在虛空中生長出繁茂枝葉。
有些看不出材質,只是一道拖著長尾的流光,而且在速度方面與白虎不相上下。
每一艘星舟上都有修士,當他們看到馱著徐長青的白虎時,反應出奇一致。
先是震驚,然後是敬畏,最後躬身行禮。
“那是…九極天王的白虎?”
一個站在晶石星舟上的年輕修士瞪大眼睛:“那人是誰!”
旁邊一位年長修士,將他的身子扳過來面朝白虎,雖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語氣中的急促:“能騎在九極天王白虎背上的人,要麼是天王看重之人,要麼就是天王本尊的意志降臨。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我們能直視的存在!”
另一艘藤蔓星舟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修士捋著鬍鬚,眯著眼睛打量了徐長青一眼,然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能騎上九極天王的白虎,北斗星域好久沒有出現過這麼有意思的小傢伙了。”
這些議論聲,徐長青自然聽不見。
而且,白虎虛影沒有給他留下與人寒暄的機會。
它踏著星河一路向北,將所有好奇的目光和被議論的聲音,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一顆顆星系的旋臂從身側掠過,一道道法則亂流被白虎的護體星光無聲盪開。
沿途的景象從陌生變得熟悉,又從熟悉變得陌生。
也不知飛了多久。
終於,白虎的速度慢了下來。
周圍星空,不再屬於徐長青認知中的任何一個星域。
這裡的星辰,排列出一種極為罕見的規律。
無數顆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臺階,從虛空的最深處一路鋪展向下,每一級臺階都大如一座懸空島嶼。
光芒從柔和的白,漸變為深邃的金,再漸變為尊貴的紫,層次分明,如同大道的階梯。
而在所有臺階的頂端,一個巨大王座懸浮在虛空之中。
王座並非鑄成,它是一具古老的星骸。
星骸表面佈滿不知多少紀元前留下的法則刻痕,每一道刻痕都在散發著比星辰本身更古老的光芒。
王座的扶手兩端,各懸著一團正在坍縮的暗紫色星雲。
星雲內部的微光,像是宇宙初開時的第一縷光線。
如今被拘束在此處不知千萬年,卻依舊沒有熄滅。
九極天王端坐於王座之上。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白虎扳指在星雲的微光中折射出幽暗光澤。
星雲眼眸中沒有喜怒,沒有期待也沒有不耐煩,只是平靜地注視著從白虎背上翻身落下的徐長青。
徐長青落在一級臺階上,腳下星光凝成的臺階泛起一圈漣漪,隨即歸於平靜。
白虎虛影則在他落地之後緩緩消散,化作一縷白光沒入手背的印記之中,重新閉目沉睡。
“拜見天王。”
徐長青作揖,姿態一如十年前那般恭謹而不卑微。
九極天王微微頷首,隨即伸出右手。
那枚十年前展示過的北斗星域信物,寸許長的玉製星辰,重新出現在他掌心。
這一次,玉製星辰上的北斗七星不再緩緩轉動,而是同時亮起,七顆星的光芒交匯於一處,形成了一道極為纖細的星輝光束。
“北斗星域的信物,需以神識烙印繫結。”
九極天王的聲音,在星骸王座之間迴盪,每一個字都讓周圍的星辰臺階產生共鳴,泛起一圈圈漣漪:“此物一旦繫結,便是你在北斗星域的身份憑證。
日後往返北斗與天元之間,無需再借我手。
持此信物進入北斗,所有星門皆為你開啟。”
說完,他隨手一送,將玉製星辰遞到徐長青的面前。
星輝光束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燃燒,等待著神識烙印。
“好。”
徐長青伸出手,將信物接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沒有揣測天王背後的算計,沒有去想天上會不會掉餡餅。
右手指尖在玉製星辰光滑的表面輕輕劃過,感受那股與天元界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
這氣息,不像天元界的法則那般支離破碎、四處漏風。
十年時間,已經讓徐長青想得很清楚了。
九極天王或許有他的目的,大道尊或許有他的盤算。
然而無論如何,北斗星域都是自己必須去的地方。
十年之期已到,該做的安排都已做好。
青木仙宗有玄衍和莫秋水守著,豐饒郡的靈田有李三才和韓粟盯著,天元界的格局有龍淵和沐雲霓撐著。
徐長青神識溢位,像是往一根燈芯上落下了一點火星,倏地點亮了玉製星辰上的北斗七星。
第一顆星亮起,然後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七顆星辰依次被神識注入。
最終在玉製星辰的正中央,交匯成一個緩緩轉動的星璇圖案。
信物啟用!
玉製星辰像是從未有過實體般融入他的掌心,在手背上的白虎印記旁邊留下了一道北斗星紋。
兩枚印記一虎一星,一左一右,排列在徐長青的右手面板上,像是兩枚來自不同星域的通行令。
九極天王看著北斗星紋徹底凝實,微微點頭,而後從王座之上站了起身來。
星骸王座在他起身的那一刻,無聲地瓦解成無數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化作一顆流星,射向星海深處。
“大道尊等你很久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