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緊接著，虛空深處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威壓，不是穹的，也不是對面任何一人的。
那威壓雖遙遠，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異族感受到。
“果然是他。”
薄翼女子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忌憚。
霧中的聲音沉默良久，終於重新響起，語氣收斂了許多，卻仍舊帶著一絲不甘：“若非天元界，我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百龍巡遊本來與我等毫無關係，結果愣是被天元界吸引了過來。
如今星核破裂，星界崩塌，有些人……”
霧氣中的聲音頓了頓，觸鬚的舞動變得更加狂亂，似乎提到了甚麼不可觸碰的話題：“有些人成為漂泊者，連自己的星界都回不去。
這筆賬，難道一筆勾銷？”
聞言，穹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百龍巡遊的舊事，那是一場席捲了數個星域的浩劫，無數強者被迫捲入其中。
有的隕落，有的失蹤。
許多人為此，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然而，穹終究無法捨棄天元界的利益，沉聲道：“我說了，要進天元域，得先問過九極天王。
諸位若有自信能從這位的眼皮子底下繞過去，儘管試試。”
虛空再次陷入沉默。
那幾道身影，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最後，漆黑霧氣率先收斂，那些細小的觸鬚，一根接一根地縮回霧中，翻湧的速度也逐漸放緩。
其餘界外異族，亦是如此。
“好。我們等。”
霧氣中的聲音冷了幾分，卻終究沒有強闖：“我倒要看看，天元界的那點殘羹冷炙，夠不夠你三眼族吃飽。”
穹沒有回話，只是負手立在虛空中，目送那幾道身影離去。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星海深處，他眉心的豎瞳才合攏，重新化作一道金色細縫。
……
……
沒多久，穹回到天元界，卻察覺到了不對。
他第三隻眼睜開，目光從雲端鋪展而下，掃過東域的土地。
然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如今青木宗的山門，徹底變了模樣。
那株參天青木依舊矗立，枝繁葉茂，靈光流轉。
但四周，六座巍峨的仙峰懸浮在半空中，呈環抱之勢將青木拱衛在中央。
鐵血峰的鋒芒，割裂雲層。
水仙峰的幻陣，若隱若現。
赤火峰的火幕，如倒懸的熔岩瀑布。
金剛峰的山體，折射出千萬道寒芒。
厚土峰的褐色地氣，如雲霧般瀰漫。
玄冥峰的幽綠冥紋，宛若亡靈鬼眼。
六座仙峰，透出至少六股不弱於化神期的氣息，它們交織成一張覆壓方圓千里的龐大氣機。
自己才離開了多久？
青木宗怎就變成這副模樣？
穹壓下心中的震動，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落入青木宗，在見到徐長青後問道：“那批靈植，培育得如何了？”
徐長青正在殿中檢視邊境戰報，聞言放下手中的玉簡，他沒有說甚麼客套話，抬手從儲物道具中取出一批三眼靈髓。
全都一尺來長，根部還包裹著一層溼潤的靈土，莖幹為半透明的淡青色，表面刻著三道螺旋狀的靈紋，紋路清晰如新刻，隱隱有靈光沿著紋路流轉。
靈植正中一點瑩白晶光，宛若三眼族豎眼的雛形，靜靜地凝視著虛空，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濃郁的神魂波動，隱隱勾連著周圍空間。
靈植周身縈繞純淨的木之道韻與造化之力，不染半分俗氣。
直到這時，徐長青才開口：“第一批培養的靈植早已成熟，足夠你們短期內使用。
後續批次還在培育中，下一季的產量至少翻一倍。”
穹伸手觸碰靈植表面的三道螺旋靈紋，眉心的豎瞳微微一亮，似在感應靈植中蘊含的神魂之力。
片刻後，他鬆了口氣。
立馬將靈植全都收起，再抬頭時，表情已恢復了慣有的沉穩。
徐長青見對方沒走，便問道：“穹族長，可還有甚麼事？”
穹思來想去，最終選擇和盤托出：“徐宗主，有些事吾得跟你說清楚，不過在此之前，你可知浮世四域？”
徐長青點了點頭：“知道一些。”
穹微微頷首，繼續道：“那便好辦了，就在不久前，有一批界外異族靠近了天元域，在星域邊緣與吾對峙了一番。
吾抬出了九極天王的名號，暫時將那些傢伙壓了回去。”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凝重：“然而一次兩次，吾還能擋得住，可次數多了，總有扛不住的時候。
百龍巡遊的舊事，你比誰都清楚。
那場浩劫後，許多星界都崩塌了，有些異族甚至成為漂泊者，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們對天元域的怨恨，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打消的。”
徐長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穹：“外面的事，確實麻煩。
但你走後的這段時間，中域的事，其實更麻煩。”
他將玉簡啟用，靈光投影出一幅幅畫面。
東域邊境的界碑，被妖氣腐蝕得千瘡百孔。
巡邏修士的傷亡名單，如今更是密密麻麻。
幾處前沿據點都被妖怪拔除，逃回來的倖存者個個帶傷。
而今，越境的妖怪越來越多，騷擾的頻率也是越來越高。
之前還是三五成群的小股妖物，如今出現了由妖王親自帶隊的中型隊伍，這些妖王不再像以前那樣劫掠一番便走，而是開始在邊境建造巢穴，像是在為大戰做準備。
穹看在眼裡，頓時眉頭一皺。
徐長青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妖怪越來越兇，騷擾的頻率越來越高。
不出意外，很快會有一場惡戰。
這也是為甚麼，我如此急著將六大仙峰召回東域的原因。”
穹聞言恍然。
原來，他方才看到的那些懸浮仙峰，並非擺設。
而是徐長青在大戰來臨之前，做出的最後掙扎。
可是，光憑這些夠嗎？
“九極天王正在接近天元域。”
穹稍稍透露了一點訊息，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篤定：“因此要不了多久，就會抵達天元界。”
他本以為，這句話能給徐長青帶來些許底氣。
九極天王，浮世四域的巡守使，代行天規的頂級強者。
有這位坐鎮，妖神孔方能翻起多大浪花？
然而，徐長青的反應卻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