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嶽車和流霜舫交替轟擊的餘波尚未散盡，戰場上瀰漫著高溫蒸汽與凜冽寒霧交織的奇特景象。
金龍虛影砸出的深坑邊緣，還在冒著湧動的光芒。
白虎虛影犁出的通道，兩側堆滿了被攔腰斬斷的屍骸。
流霜舫的凍氣，將更遠處的戰場封成了一片寂靜的冰原。
滿目瘡痍的大地上，僥倖活下來的幾隻妖怪，正夾著尾巴朝中域的方向逃竄。
偌大的戰場，只剩妖皇碧辛還在勉力支撐。
她的蛇尾上，如今佈滿了被龍虎虛影撕開的傷口，墨綠色的鱗片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妖血和模糊的血肉。
流霜舫的凍氣，在她的小臂和肩頭凝結出了一層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從口鼻中噴出白色的寒氣。
那雙豎立的稜形蛇瞳中，冰冷的光澤已經黯淡，但仍死死盯著前方，眼中翻湧著不甘與屈辱。
沒想到，自己第一次駕馭妖潮，居然失敗了。
徐長青抬手一招，一道五色霞光自後方呼嘯而至。
隨著光芒散去，露出了孔翎的龐大身形。
徐長青跳上它的後背，招呼一聲：“飛過去！”
豐隆、沐清霜見此一幕，兩人都沒說話。
顯然，徐宗主有話要問這隻妖皇。
察覺有東西靠近，碧辛抬起頭來，那雙豎立的稜形蛇瞳在接觸到孔翎的瞬間驟然收縮。
它那張妖豔到近乎不真實的面孔上，剎那間憤怒覆蓋。
而且是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憤怒。
可見，這一鳥一蛇，以前就認識，甚至有過恩怨。
碧辛的整個軀體，忽然從半伏的姿態中猛然挺直，而後聲音尖銳地說：“原來是你這頭雜毛畜生，吾弟碧眼在哪？”
孔翎聞言歪了歪腦袋，看似漫不經心地嘲諷道：“哦，你說碧眼那個廢物啊？
它道行太低，被老子一口吞了！”
說完還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似得。
“你！”
碧辛見狀，蛇尾瘋狂抽打地面，周身殘餘的妖力暴漲，將肩頭和手臂上凝結的冰霜盡數震碎，隨後咬牙切齒道：“你這頭雜毛畜生，吾要將你碎屍萬段！”
此話一出，孔翎不僅沒有半分害怕，反而五色霞光將碧辛籠罩在內，緊接著，它的聲音裡帶上了更加刻薄的笑意：“行啦行啦，你也就嘴上喊得厲害。
道行方面，也就比碧眼那個廢物強一丟丟罷了。
剛才被兩件大殺器轟得東躲西藏，老子可看得清清楚楚。
狼狽成這樣，就別說大話了！”
碧辛目光一呆，有心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蛇尾無力地甩了一下，這力道比之前弱了不止一籌。
“行了。”
徐長青示意孔翎收一收嘴癮，隨後問道：“這個妖皇，難道也是青玄的後裔？”
“不是。”
孔翎連忙解釋：“主人，碧眼和碧辛雖然都是妖界碧蛇一族，但只是表親罷了。
這兩個傢伙的父親，並非同一個人。”
徐長青“哦”了一聲，對此感到意外，甚至有些遺憾。
孔翎繼續解釋：“碧蛇一族，算是妖界最古老的妖族之一。
往上數好幾代，也是出過妖神的。
那位妖神，曾經極其輝煌，聲威蓋世。
後來在大戰中隕落，碧蛇一族便開始沒落。
到了這幾代，血脈越來越稀薄，純血碧蛇也越來越少，在妖界的地位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它頓了頓，尾屏微微收起，又補了一句：“而且，這些傢伙為了激發血脈，想了一個歪主意。
主動與人類中天賦卓絕的強者結合，試圖用人類的靈根資質混合碧蛇的血脈天賦，來打破血統退化的困局。
不管正道邪道，只要天賦夠高、潛力夠大，就會主動接近。
加上女蛇天生容貌極美，魅惑之術更是與生俱來，這幾代下來，倒也確實出現了幾個天賦不錯的混血後裔。
碧眼和碧辛，就是這一代中的佼佼者。
不過很可惜，還是沒喚醒當年的極致血脈。”
碧辛聽著孔翎將自己的老底一樁樁抖出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蛇尾不安地絞緊又鬆開，鬆開又絞緊，鱗片不斷摩擦凍土，發出極其刺耳的沙沙聲。
但孔翎說的是事實，這一點依舊無法反駁。
沉默了一息之後，碧辛忽然抬起頭，那雙豎立的稜形蛇瞳中，殘餘妖力催動到了極致，瞳孔中央亮起一圈又一圈的綠色光紋。
那光紋螺旋狀旋轉，每轉一圈都有無形的波動向外擴散。
這是碧蛇一族獨有的天賦之一，蛇眼魅術。
不是法術，不是神通，而是一種自帶的天賦。
它能繞過所有防禦，在目標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滲透，接著找到對方內心深處最渴望的情緒，然後將其放大到極致。
歷史上，不知有多少天賦卓絕的人類強者，在這一招面前栽了跟頭，心甘情願成了碧蛇一族的裙下之臣。
碧辛對自己的魅惑之術有著絕對的自信，在這張妖豔面孔的加持之下，會變得更加惑人心魄。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此刻都恰到好處。
嘴角微微上揚，眼波流轉間的欲說還休。
甚至連它蛇尾上那些剝落的鱗片，都在魅惑之術的渲染下，變成了某種悽美動人的傷痕。
隨後，碧辛一邊盯著徐長青，一邊楚楚可憐地說：“徐宗主既已穩操勝券，奴家自然心服口服。”
她的蛇尾輕輕擺動，引動氣流將自己的長髮吹得微微飄起。
周圍的空氣，都因魅惑之術而變得曖昧起來。
甚至連遠處防線上幾個修為稍低的修士，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有些心神不寧。
然而一息過去了，兩息過去了……十息過去了。
碧辛的蛇瞳中，那圈綠色光紋越轉越快，可是臉上的笑容，卻變得越來越僵硬。
它震驚的發現，自己的魅惑之術竟無法滲透進這個男人的內心，不管丟擲多精妙的魚餌，對方都不上鉤。
這時，徐長青打了個哈欠，隨後面無表情地說：“在我漫長的歲月中，不知碰到了多少容顏絕世的仙子，你的顏值毫無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