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秦百里與黎川從七峰中各自點齊了人馬。
再加上硬跟著一起去的摩剎，一行六百多人，乘著一艘通體烏黑的龐大飛船，自青木宗山門起航，朝著北域的方向破空而去。
這艘飛船是玄冥峰庫存裡的老物件，船身佈滿了幽綠色的冥紋，飛行時悄無聲息，在雲層中穿梭如鬼魅。
然而，他們剛飛越東域邊境，進入那片橫亙在東域與北域之間的荒原時，意外便找上了門。
正值深夜，飛船掠過一片針葉林。
忽然，摩剎從船舷邊起身，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密林。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示警，三道黑影就從林間暴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撕出尖銳的音爆。
一人直取摩剎，兩人分襲秦百里與黎川，三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普通的散修、劫修。
而且，襲擊者周身裹著黑霧，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雙陰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他們出手狠辣，招招直指要害，所用的功法既非正統，也非北域異族的蠻力，帶著一股陰冷詭異的邪修氣質。
看上去，似乎在這裡等候多時。
“哼！”
秦百里看在眼裡，連拔劍的動作都懶得做。
他立在船舷邊，右手隨意地搭在劍柄上，在那道黑影欺近到身前三尺時，拇指輕輕一推劍格，一道雪亮的劍光從鞘中迸射而出，而後一閃即逝。
襲擊的黑影，在半空中驟然凝滯，黑霧從中間被劍光整整齊齊地劈成兩半，露出一個乾瘦的男人。
此人渾身佈滿黑色的血管，瞳孔已經渙散，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抽乾了精血，乾癟得如同一具風乾的屍體。
黎川那邊更乾脆，他連屍王劍都沒出鞘，只是周身暗紅煞氣猛然外放，化作一隻巨大手印，將襲向他的那道黑影一把攥住。
五指合攏的瞬間，骨骼碎裂的聲音如同爆豆般響起，那黑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血肉便被捏成了一團爛泥。
最後一道黑影見勢不妙，轉身便逃。
秦百里看都沒看，反手又是一劍。
劍光如月華傾瀉，橫貫長空，將那逃竄的黑影從後背洞穿。
從遇襲到結束，前後不過三息罷了，飛船甚至都沒有停留。
秦百里將劍收回鞘中，面具下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地說了一句：“有人在盯著北域這條線。”
黎川點了點頭：“看樣子，有人不希望我們接觸異族。”
摩剎站在旁邊，看著下方那具屍體，眉頭越皺越緊。
那些黑霧、那些黑色血管、那股詭異的邪修氣息，他隱約覺得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隨著時間流逝，飛船越過荒原，進入北域地界。
天地間，景色驟然一變。
厚重的鉛雲壓在頭頂，陽光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荒漠，乾燥的風颳過，發出“呼呼”聲。
幾座巨大的獸骨散落在地上，骨架上覆蓋著一層黃沙，讓人分不清死了多少年。
抵達北域後，摩剎主動攬下了聯絡的差事，還想再試一試。
他先去找了之前打過交道的那幾個大部族的長老，將青木宗的條件重新擺了一遍，語氣比上一次更誠懇，態度比上一次更好，甚至把妖神孔方的威脅、東域邊境的傷亡、以及唇亡齒寒的道理，翻來覆去地講了好幾遍。
這些長老們聽完之後，有的冷笑，有的沉默，有的甩下一句“異族的事外人少管”便拂袖而去。
大部族的回覆，出奇一致。
不合作，不臣服，不退讓。
摩剎沒有氣餒，又去找那些散落在邊境的小部族。
這一次的待遇，倒是好了些許。
至少，有人願意給他倒一碗苦水。
小部族的日子很苦，被大部族擠壓在最貧瘠的邊緣地帶，連個像樣的獵場都分不到。
他們對東域的丹藥和靈石垂涎已久，然而當摩剎把合作的條件擺出來時，這些人又開始猶豫起來。
他們害怕大部族的報復，更不確定青木宗這個遠在天邊的勢力能不能真的在北域站穩腳跟。
三天奔波下來，摩剎跑遍了方圓數千裡的十幾個大小部族。
最終願意合作的，只有四個小部族，加在一起不到兩千人。
當他帶著這份可憐的成果，回到臨時營地時，臉上的表情，甚至比出發前更加陰沉。
秦百里聽完摩剎講的情況後，聳了聳肩：“意料之中。”
黎川更是連眼皮都沒睜開，畢竟他只聽徐長青的吩咐。
夜漸深。
相較於白天的炙熱，晚上倒是陰涼多了。
忽然，秦百里隱藏在面具下的那雙眼睛，猛地睜開。
幾乎同時，黎川也從陰影中起身，手已經按在屍王劍上。
兩人的神識，都捕捉到了附近的情況，有許多人在靠近。
沒多久，臨時營地的四周，亮起了無數雙眼睛。
這些眼睛在夜色中泛著紅光，企圖將臨時營地圍起來。
秦百里等人仔細一看，發現是幾個大部族，聯合了十幾個中小部族，糾集了數萬人，趁著夜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打算將他們這群外來修士一網打盡。
“殺光他們！”
黑暗中，有人用異族的蠻語高喊著，聲音粗糲而興奮，像是鬣狗嗅到了血腥味。
“一群蠢貨！”
秦百里發出一聲冷笑，右手搭在了劍柄上。
一瞬間，劍光亮起。
不是一道，是一片。
一大片劍光，如同月華傾瀉，從營地中央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沒有劍陣，沒有劍氣化形，就是最純粹的、最原始的劍光。
快得看不清軌跡，利得連空氣都被切開。
劍光所過之處，衝在最前面的幾排身影，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齊齊倒下，鮮血潑灑在地上，化作一大片“紅花”。
黎川也動了。
他拔出屍王劍，劍身上的紋路在夜色中亮得刺眼，一股令人作嘔的煞氣，自劍身瘋狂湧出，而後化作數十條暗紅色的觸鬚，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這些觸鬚一旦纏上活物，便開始瘋狂地抽取生命力，被纏住的異族，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血肉消融，骨骼脆化。
僅一個呼吸，整個人便化作一具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