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親眼見到摧毀的絕望(4)
“好,您今天也在這休息吧?”
“不了,”李韻苓精疲力盡,“我還得去給雲峰上柱香告訴他這個訊息,希望他能保佑成佑撐過去。”
樓底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兩人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許久後,傅染翻個身,右手自身後緊抱住明成佑。
她臉貼至他頸間。
一陣溫熱,滑入明成佑的衣領內。
兩人將近很晚才真正闔眼,早上傅染醒來,探手掌心內一片冰涼,看來明成佑是很早就起了。
她下床後看眼時間,竟然接近10點了。
傅染洗漱好後下樓,看見蕭管家坐在餐桌前記事。
“少奶奶,您起床了。”
“三少呢?”
“三少在屋外。”
傅染提起腳步,順手從衣架上取件大衣,明成佑坐在露天泳池的藤椅上,湛藍色水光折射出瑩瑩流動的斑斕,將男人俊美消瘦的側臉烘托出極致的寥落。
明成佑雙手手肘支著膝蓋,上半身往前傾,眼裡波瀾被暖陽給隱藏,他穿著極普通的居家服,身材消瘦後,人便越發顯得高。
傅染走過去,把外套披在他肩上。
明成佑頭也不回握住她的手,“怎麼不多睡會?”
“都快吃中飯了。”傅染坐到他身邊,雙手趴在明成佑腿上,兩人誰也沒提昨晚的事。
坐了會,蕭管家過來喊他們吃午飯,傅染往他碗裡夾菜,見明成佑幾乎不怎麼動,“晚上我來做吧,炒幾個你喜歡吃的。”
男人舀起碗湯遞到傅染手邊,“別浪費時間了,我吃不下去。”
“是不是藥物反應?”
“沒有飢餓感挺好的,還省糧食。”
傅染放下筷子,食慾也不好,明成佑瞅著她陰鬱的側臉,掌心握住傅染的手,“別擔心,我沒事。”
這幾乎是他每天都要重複說的話。
蕭管家從外面進來,“三少,有人找您。”
明成佑似乎知道是誰,“讓他們進來吧。”
他輕拍下傅染手背,“我有些事處理,你先吃飯。”
進來的幾人跟明成佑打過招呼,他將他們帶到客廳內的沙發上,傅染抬眼見到其中一個男人拿出份檔案,正跟明成佑談著,她味同嚼蠟,嘴裡的魚肉失去原味,傅染放下筷子後跟著走去。
明成佑見她過來,也沒刻意迴避談話內容,畢竟最後還是要傅染簽字。
“因為遺體捐獻必須要家屬的簽字同意,所以我們想問問您太太的意思。”
傅染驚怔,“遺體捐獻?”
她杏目圓睜望向明成佑,“你。”卻只說了一個字,眼淚奪眶而出,滾燙地滑過臉頰。
明成佑拉起傅染後起身,帶著她來到窗前。
他把窗簾開啟,暖意照拂到全身,傅染覺得刺眼,伸手擋在額前。
“傅染,昨晚,當我看到護士給那人拔掉呼吸機的時候我就有了這個想法,人死後還能留下些甚麼,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明成佑雙手撐住窗欞,“我的器官興許能救活別人,能夠讓我的生命得已延續,我即便是走了,至少還能留下些東西。”
傅染喉間哽住,無力感充斥滿全身,她能體會明成佑所說的意思,就在昨晚,她多麼希望對方能點一下頭,傅染臉貼嚮明成佑的肩膀,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咬緊下唇哭。
放到最親的人身上,卻還是難以承受。
捐獻遺體,面臨的將是體無完膚。
在承受最痛的時候,卻還要承受不能承受的,傅染張開嘴咬住他的肩頭。
明成佑不覺得痛,側臉泛出紙一般的蒼白,他伸手攬住傅染的腰,“過去簽字吧。”
傅染兩手緊緊揪住明成佑的袖口。
他喟然輕嘆,“傅染,你應該比誰都能瞭解我現在的做法。”
傅染喉間嘶啞,只是說不出話,客廳內的人也不催,知道接受需要段時間。
她左手按向腹部,有微微的踢動感,傅染擦乾淨眼淚後抬起頭,明成佑牽起她的手回到沙發上。
蕭管家趁著過來送茶的間隙,看到擺在茶几上的資料。
她臉色大變,趕緊退開。
對面的男人跟傅染簡單介紹後,把手裡的檔案遞向二人。
她沒有伸手去接,明成佑開始填寫表格,面部神色嚴肅,蕭管家瞅著這一幕,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
傅染眼眶仍然溼潤,她拿起簽字筆後翻開檔案,握筆的五指顫抖不已,筆尖在紙上帶出一道道黑色痕跡,心若千斤重,掌心內滲出薄汗,她朦朧的視線內恍惚覺得字型在跳動。
儘管如此,傅染還是毫不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要自己經歷過後才能領悟。
傅染心情沉重地放下筆,看到一旁的明成佑還在填寫,她站起身後離開。
翻開鋼琴蓋,《夢中的婚禮》那首琴譜還擺在中央,傅染手指隨意地按向琴鍵,單調的音節送入客廳內,明成佑手裡動作微頓,蕭管家從房間出來後,掩上了門。
許久後,幾人才帶著東西離開。
蕭管家過去收拾。
明成佑抬起眼簾睇向她,“蕭管家,這件事就別讓我媽知道了。”
蕭管家稍怔,“是。”
明成佑起身走向樓梯口,雙手自身後抱住傅染,“你又不會彈,瞎彈做甚麼?”
傅染收回手,“累嗎,去休息會吧。”
明成佑點點頭,鬆開傅染後走上二樓。
她望著他的背影,一陣陣心疼,她本該最愛的,一個,正在發育成人,而另一個,卻在以她不可估量的速度逐漸衰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