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眼那銳利的目光則落在了布魯克持琴和握弓的手指上。
那穩定而精準的動作,絕非普通音樂家所能擁有。
“一個劍士。”
他做出了判斷。布魯克身邊那根看似柺杖的杖劍,也印證了他的猜想。
琴聲婉轉,飄蕩在濃霧瀰漫的海面上,為這片陰森的海域帶來了難得的寧靜與溫馨。
當一曲終了,布魯克再次鞠躬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怯生生躲在維託身後的白星身上。
“這位真是……美麗得如同深海珍珠的人魚公主!”
布魯克忍不住讚美道,但他的話鋒習慣性地一轉,“不知能否有幸……”
“色骷髏!又想看內褲了嗎?!”
早就防備著的娜美,一躍而起,一記愛的鐵拳精準地砸在了布魯克的骷髏頭上,頓時讓他腦袋上鼓起了一個誇張的大包。
“好痛啊!雖然我只有骨頭!呦嚯嚯嚯!”
布魯克抱著腦袋蹲了下去,動作和大和剛才如出一轍,引得眾人一陣鬨笑。
就在眾人因布魯克與娜美的互動而歡笑時……
一直安靜待在維託身後的白星公主,忽然輕輕“咦”了一聲,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湛藍色的美麗眼眸中浮現出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怎麼了,白星?”維託最先察覺到她的異樣,柔聲問道。
白星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濃霧深處,聲音帶著空靈的顫音:
“維託先生……我,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很悲傷,很焦急,但又充滿期待的聲音……它在呼喚……好像在呼喚一個名字……”
甲板上的歡聲笑語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白星。
“聲音?從哪裡傳來的?”
諾琪高警惕地望向四周被濃霧籠罩的海面。
“不是這裡……”
白星輕輕搖頭,淚水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穿透了海洋……非常巨大的生物……它在說叫著布魯克先生的名字……還有約定……”
“布魯克?”
娜美驚訝地看向一旁的骷髏音樂家。
布魯克空洞的眼窩轉向白星,下頜骨張合了一下,發出遲疑的聲音:“呦嚯嚯嚯……這位人魚公主,您說……巨大的生物?在叫我的名字?還提到了約定?”
“是拉布吧?”
維託在這個時候開口說道,自從當初在雙子岬和克羅卡斯見面後,他為了帶回布魯克,選擇了再次出海。
而拉布也停止了撞擊紅土大陸的自殘行為,而是時不時會鳴叫出聲,透過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思念。
而這次白星能夠在偉大航路聽到拉布的聲音也是一個極其巧合的偶然,是海洋的洋流將這個聲音一路傳遞到了這裡。
布魯克聽到“拉布”的時候,情緒一下子就有了變化……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彷彿穿越了多年的時光,擊中了布魯克的靈魂。
一個幾乎被漫長孤獨歲月塵封的記憶碎片,驟然變得清晰——那是一隻頭撞紅土大陸,渾身傷痕累累,卻始終等待著主人歸來的小島鯨!
“難……難道……”
布魯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以往的滑稽感,帶上了劇烈的顫抖:“是拉布?!是拉布嗎?!它還活著?!它在呼喚我?!”
白星被布魯克激動的情緒感染,淚水終於從她眼中滑落,她用力點頭:
“嗯!它說……它一直在等……等一個叫布魯克的人,等一群叫倫巴海賊團的人……它說……它很孤獨……但它相信你們一定會回來……”
“拉布……拉布……”
布魯克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是啊……我們約定好了……等我們繞世界一圈後,回去找它……那個傻孩子……它竟然……一直在等著我們……”
就在這時,濃霧的彼端,隱隱傳來了船隻破浪的聲音。
緊接著,一艘看起來歷經風浪、略顯陳舊的雙桅帆船衝破濃霧,出現在了鸚鵡螺號不遠處。
船頭站著一位穿著花襯衫、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雙子岬的燈塔管理員兼海賊王羅傑的船醫——克羅卡斯!
當他看到鸚鵡螺號·旅行者上的布魯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布……布魯克?!真的是你?!”克羅卡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有這艘船……維託小子!你們怎麼會比我還快到達這裡?!”
維託笑著走到船舷邊,拍了拍鸚鵡螺號冰冷的船舷:“克羅卡斯先生,別忘了我的‘旅行者’號是誰造的。湯姆先生和他徒弟弗蘭奇聯手打造的鋼鐵戰艦,加上白星的幫助,速度自然不是普通帆船能比的。”
克羅卡斯看著眼前科技感十足的鸚鵡螺號,再對比一下自己這艘老舊海賊船,只能無奈地苦笑搖頭:“怪不得……唉,老了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他的目光隨即熱切地投向布魯克,語氣激動:“布魯克!你還活著……雖然是以這種形式!太好了!拉布……拉布它……”
“克羅卡斯先生……”布魯克收起小提琴,向著他鄭重行禮:“謝謝你……謝謝你還為了拉布,再次出海……”
布魯克講起了拉布和倫巴海賊團的故事。
而在甲板上,所有人都靜默地聽著這段跨越了半個世紀的約定與堅守,漢庫克冷豔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動容,鷹眼環抱的雙臂不知何時放下,萊德菲爾德則閉目傾聽,彷彿也在回憶那段有倫巴海賊團音樂陪伴的舊日時光。
……
“我……必須回去!”
布魯克最終做出了決定,他看向克羅卡斯,又看向維託。
“雖然和各位的相遇非常愉快,但有一個等待了多年的家人,更需要我的陪伴。維託先生,感謝您的盛情款待。克羅卡斯先生,請允許我搭乘您的船,不,應該是我們一起去履行那個遲到了太久的約定,回到拉布身邊!”
克羅卡斯大笑道:“好!當然好!我們這就返航!拉布聽到你的琴聲,一定會高興!”
離別時刻,沒有太多傷感,更多的是圓滿的欣慰。
布魯克登上了克羅卡斯的船,兩艘船在濃霧中短暫同行一段後,在魔鬼三角地帶邊緣分道揚鑣。
鸚鵡螺號·旅行者將繼續它的冒險,而克羅卡斯和布魯克,則踏上了歸家的航路。
此後多年,途經雙子岬的海賊們之間,開始流傳一個浪漫的傳說。
在風平浪靜的月夜,運氣好的人能聽到從燈塔方向傳來天籟般的音樂,有時是小提琴悠揚的獨奏,有時還伴隨著一頭巨大島鯨空靈悅耳的嗚咽合唱。
那音樂彷彿能洗滌靈魂,讓人忘卻航海的疲憊與煩惱。
甚至有一些海賊,在聽過那音樂後,便痴迷地停留在雙子岬附近海域,不願離去,只為了能再次邂逅那神秘而治癒的旋律。
他們說那是雙子岬的燈塔之歌,不僅是航路的指明星,更是心靈的歸處。
而這一切,都源於一場被維託偶然促成的、跨越了半個世紀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