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著盲杖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你……你說甚麼?!難道你……”
“沒錯。”
維託坦然承認:“我就是那個大鬧瑪麗喬亞,讓大量天龍人‘失蹤’的不死魔。”
空氣彷彿在此刻凝固。
一笑的見聞色霸氣全力展開,仔細感知著維託的生命氣息、情緒波動,最終不得不確認,維託沒有說謊。
這個看似溫和慵懶的年輕人,竟然是那個攪動了世界政府根基、被列為最高機密通緝犯的“不死魔”!
良久,一笑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你……你竟然還敢出現在這裡,甚至將如此驚天秘密告知老夫?
維託,不,不死魔閣下,你就不怕老夫將此秘密上報嗎無論是‘不死魔’的身份,還是你依然存活於世的訊息,其價值,足以在世界政府那裡換取任何東西。”
維託迎著一笑“注視”的方向,目光平靜而坦誠:“我怕,但我覺得,你不會。”
一笑怔住了:“為何如此相信老夫?我們相識並不久。”
“因為你是【賭俠】一笑。”
維託的回答很簡單。
“一個會因為不願同流合汙而拒絕加入軍隊。
一個會因為看不慣惡人的作為而毅然出手的俠客。”
“原來如此,是已經調查過我的身份了嗎?”
“不,我相信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內心所秉持的,那個或許與目前海軍正義有所偏離的,真正的‘正義’。”
一笑沉默了。
維託的話,直接觸動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東西。
他一開始之所以會加入吉爾德產業,不光是未需要一個棲身之處,正實際上在他心中對海軍乃至世界政府所代表的“正義”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過了好一會兒,一笑才緩緩開口。
“既然如此,維託,作為那個敢於向世界貴族揮刀的不死魔,你對‘海軍’,究竟怎麼看?”
一笑問出了一個壓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維託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沉吟微微一笑,認真回答道:
“海軍,是一個複雜的矛盾體。
不可否認,無數海軍士兵和將領,為了維護大海的基本秩序、保護平民免受海賊侵害,付出了鮮血和生命。
他們的貢獻和犧牲,是真實存在的,也值得尊敬。
從這一點上說,海軍的存在,對這片大海而言,有其積極的、不可或缺的一面。”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冷峻:“但海軍的本質,是世界政府維持其統治的暴力機構。
這就決定了,它的‘正義’是有前提的,是有界限的。
當天龍人進行所謂的狩獵遊戲,踐踏人命時,海軍只能成為幫兇或視而不見;
當某些海軍將領在其管轄海域成為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時,海軍的監督機制往往失靈;
當奧哈拉的學者僅僅因為研究歷史而被屠魔令毀滅時,海軍成了執行滅絕令的屠刀……
這些汙點,使得海軍無法真正代表這片大海上純粹的、絕對的正義。
它更像是……一種服務於特定階級的、相對的有序力量。”
維託看著一笑,一字一句道:“這一點,我想,一笑先生你應該已經看明白了。”
一笑深深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是啊……海軍內部的正義,已經被太多的東西所束縛、所扭曲。閣下看得很透徹。”
他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那麼,維託,擁有如此力量,又看清了這一切的你,想要怎麼做?
你希望改變這片大海的現狀嗎?你打算如何改變?”
面對一笑直指核心的問題,維託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抬頭望向天空,彷彿能穿透雲層,看到那隱藏在世界背後的真相。
“問我怎麼做?”
維託輕輕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誘惑力,“一笑先生,與其聽我在這裡空談理想和計劃,不如……到時候,自己親眼來看一看,如何?”
“親眼……看一看?”
一笑喃喃道,他那雙失明的眼睛,似乎也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了某種微妙的波動。
維託的邀請,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盪開了層層漣漪。
一笑這個選擇以黑暗面對人世汙濁的強者,第一次,對某個不確定的未來,產生了強烈的、想要“親眼”見證的衝動。
而維託那句“治療眼睛”的提議,也在此刻,被賦予了更深一層的含義。
包廂內,空氣彷彿因維託揭露的身份和提出的問題而變得粘稠、沉重。
一笑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顯然內心正經歷著劇烈的風暴。
瑪麗喬亞事件,“不死魔”……這些詞彙所代表的,是足以顛覆世界政府權威的瘋狂與膽識。
一笑選擇閉眼不見世間汙濁,但此刻,一個親手製造了針對那最大汙濁源頭的驚天風暴的人,就坐在他面前,向他展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良久,一笑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積鬱與猶豫一併排出。
他臉上覆雜的表情逐漸歸於一種奇特的平靜,那是一種做出了某種艱難決定後的釋然。
“維託先生……”
一笑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低沉平穩,但細聽之下,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決意。
“你的坦誠,讓老夫動容。
你所描繪的海軍的矛盾,也正是老夫心中多年來的鬱結。
你所行之事,雖手段激烈,但其目標……或許正是這片大海真正需要的某種【變革】。”
他微微抬起頭,盲眼“望”向維託的方向。
“然而,信任與追隨,並非輕易可以託付之事。
老夫一生,見過太多承諾最終淪為虛妄,太多理想淹沒於現實的淤泥。
即便閣下氣度非凡,實力超群,老夫也需要一個……【訊號】。”
說著,一笑緩緩從寬大的和服袖口中,取出了一個小巧卻做工精緻的骰盅和三枚骰子。
他將它們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榻榻米上,動作沉穩而富有儀式感。
“這是?”
維託看著那副賭具,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一笑的臉上露出一抹近乎苦澀的微笑:“老夫年輕時,曾以‘賭俠’之名行走,堅信運氣亦站在正義一方。
後來目睹太多不公,心灰意冷,才有了閉目一事。
今日,老夫想與閣下賭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