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死死咬著下唇,目光如同被釘死了一般,牢牢鎖在前方那緩緩旋轉、散發著無盡冰冷與死寂的黑暗漩渦上。
恐懼、焦慮、憤怒、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如同無數根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鎮定?在這種東西面前,怎麼可能保持鎮定!
這不僅僅是“靠近”那麼簡單!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片象徵著她意識、記憶、乃至“自我”根本的精神世界最直接的、最惡毒的侵蝕和威脅!
不能讓它繼續下去!必須做點甚麼!
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衝破了恐懼的封鎖,佔據了她思維的制高點——更改概念!
她的異能核心,不就是“概念修改”嗎?將這個“黑洞”存在的“概念”直接抹除!把它從“存在”改為“不存在”!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引發了更劇烈的思維混亂。
改為甚麼?
把黑洞“存在”的概念,改為“不存在”……然後會發生甚麼?
這個簡單的問題,卻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無數更加混亂、更加令人心悸的可能性:
——這個黑洞,真的是純粹的“虛無”嗎?還是說,它本身就承載著某種更復雜、更可怕的“概念”?
比如“侵蝕”、“吞噬”、“終結”、“神的注視”……甚至是“輪迴的盡頭”?如果它並非純粹的“空洞”,那麼抹除“存在”這個概念,是否會觸發其內部隱藏的、更危險的屬性爆發?
——“不存在”了,然後呢?這片被它吞噬掉的精神空間,會“回來”嗎?還是說,會留下一個真正的、無法填補的“空洞”?一個連“概念”都不復存在的絕對虛無之地?
那會不會比這個緩慢吞噬的黑洞更加可怕?就像在身體上挖掉一塊肉,和身體逐漸被某種東西寄生、替代的區別?
——更改如此龐大、如此核心的“存在”概念,需要消耗多少精神力?會不會直接讓她意識潰散?她上一次強行修改較大範圍的概念,帶來的反噬和混亂還記憶猶新。
——退一步說,就算成功抹除了“黑洞”……它會不會以另一種形式、另一個名字、從另一個地方再次出現?就像你無法透過“忘記”來消滅一個事實?
這玩意兒……會不會根本就是某種“現象”或“規則”的體現,而非一個可以簡單“刪除”的獨立“物體”?
——萬一……這黑洞本身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呢?是她潛意識裡對“輪迴”、“弒神”、“絕望”等等負面認知的具象化?抹除它,是否意味著在強行切割、否定自己的一部分?那會造成怎樣的自我認知崩潰?
無數疑問、猜測、可怕的聯想,如同失控的野馬,在她腦海中橫衝直撞,互相踐踏,攪得一片狼藉。
每一個“可能”都指向更深的不確定和風險。
她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個即將崩塌的懸崖邊緣,手裡握著一把不知是救命繩索還是自毀按鈕的開關,卻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標識。
冷汗,浸溼了她的後背。
更改概念的能力,第一次讓她感到了如此深切的……恐懼和無力。不是對能力本身的恐懼,而是對“未知”和“後果”的恐懼。
她甚至無法確定,眼前這個“黑洞”,到底屬不屬於她能“修改”的範疇。
“好不容易找到了方向……難道最後,要被自己腦子裡這個莫名其妙的黑洞搞得灰飛煙滅麼?!”
純粹的恐懼和混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加速崩潰。
更改“黑洞”本身的概念,風險和不確定性如同無底深淵,不能輕易嘗試,那無異於閉著眼睛朝雷區裡扔炸彈。
但坐以待斃,眼睜睜看著這個鬼東西一點一點蠶食掉自己精神世界的核心,吞噬掉她的記憶、她的意識、她作為“逸妍”存在的根基……那更是死路一條,而且是緩慢、清晰、絕望的死亡。
必須做點甚麼!必須在看似絕境的選項中,找到一線生機!
就在這極致的壓力下,一個念頭,如同在絕對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帶著某種頓悟般的清晰,驟然浮現——
修改“被侵蝕”的概念。
不是去直接觸碰那個危險的、未知的黑洞本身,不去挑戰它的“存在”或“本質”。
而是去修改……“被侵蝕”這個“狀態”或者“過程”本身!
目標不再是那個龐然大物,而是它作用在自己精神世界上的“結果”或“影響”!
思路一旦開啟,各種可能性開始快速湧現、篩選:
將“被黑洞侵蝕、吞噬、化為虛無”的概念,修改為……“被加固、被保護、與黑洞隔離”?
不行,這個想法太直接,而且“隔離”本身就隱含了“承認對方存在並具有威脅”的前提,說不定反而會在概念層面強化了黑洞的“侵蝕性”和“存在感”,甚至可能引發未知的連鎖反應。
那麼……“暫時停滯、凍結、維持現狀”?
讓那些已經被黑洞邊緣觸及、或者即將被觸及的精神區域,停止繼續被吞噬、被同化的過程?將“侵蝕”這個動態過程,在概念上強行“凝固”住?就像在傷口上覆蓋一層透明的、堅固的冰層,暫時阻止其惡化和擴散?
不是治癒,不是逆轉,只是……暫停。
這個念頭讓逸妍精神一振。
“停滯”、“凍結”、“維持現狀”——這些概念相對於“抹除黑洞”或“逆轉侵蝕”來說,似乎更溫和,也更“被動”,干預的力度更小,可能帶來的反噬和未知風險也相對較低。
它的目的不是消滅問題,而是爭取時間。
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去現實中尋找可能解決“隙”和“神明”問題的線索,或者找到其他更穩妥的方法來對付精神世界的這個“黑洞”。
這是一種戰略性的退守,而非魯莽的進攻。
風險在於,“停滯”能維持多久?強行“凍結”一個正在進行的、可能涉及高層次規則的侵蝕過程,需要消耗多少精神力?是否會加速其他部分的惡化?或者,“凍結”本身會不會成為一種變相的“承認”和“固化”,導致未來更難根除?
但無論如何,這看起來是目前最可行、也相對最“安全”的選擇。
總比坐以待斃,或者進行一場毫無把握的、可能直接導致自我毀滅的豪賭要好。
逸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所有的注意力和意念,都集中到那個“暫停侵蝕”的模糊概念上。
她需要更精確地定義它,然後……嘗試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