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看著這兩個又開始鬥嘴的傢伙,沒有打斷他們幼稚的爭吵,反而從他們的話裡,提煉出了更加清晰的線索。
詭異的地盤——“地獄”,與“隙”無關。
那麼,“隙”很可能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地獄入口”。
它可能是一個獨立的、特殊的、甚至是……人為或神為創造的“傷口”或“通道”,連線著某個更為詭異和未知的地方。
“神明”的居所?還是……別的甚麼?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列車行進時規律的哐當聲和窗外呼嘯的風。
逸妍的目光在地圖、小狸、以及仍在拌嘴的果凍和小熊之間緩緩移動,腦海中那條名為“線索”的絲線,正試圖將幾個看似無關的點串聯起來。
詭異的地盤(地獄)與“隙”無關。
“隙”連線著“門”,小狸說門後有東西,對逸妍很危險。
“隙”在她腳下的大地深處,不斷滲出痛苦靈魂與汙染。
這個世界的大陸,像一座被“死寂之海”包圍的孤島。
還有……小狸手中這張詳盡到詭異的“現代”地圖,來自神秘的“聶伯伯”。
這些碎片資訊像冰雹一樣砸在她的思緒裡,冰冷、雜亂,卻又隱隱指向某個龐大而令人窒息的真相輪廓。
逸妍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又反覆捶打,幾乎要炸掉了。
這些事情都指向一個龐大的謎團,但彼此之間似乎都有某種若隱若現的聯絡,卻又缺乏直接的、決定性的證據將它們串聯成一個清晰的整體。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不由得開始懷疑眼前這些“證據”本身的真實性。
地圖來源不明,小狸身份詭異且認知特殊,槐村的故事出自一本被燒掉的、半真半假的古書,關於“地獄”的認知來自詭異本身,而詭異的認知也可能被扭曲……
這一切,會不會又是某種更高層面的存在,或者某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精心編織的、用來誤導她的又一張網?
是不是……真的有些被害妄想了?
她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自我懷疑暫且壓下。
眼下,她沒有別的選擇。
即便前方可能是陷阱,她也必須走下去,因為停下來,或者後退,結局可能同樣糟糕。
她只能選擇相信——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同伴,儘管他們各自古怪,相信那些指向真相的碎片,哪怕它們可能被汙染。
“小狸,”她轉過頭,再次看向身旁安靜坐著的女孩,試圖從她身上挖掘出哪怕一點點更確切的資訊,“小狸。”
“怎麼啦逸妍?”
“給你地圖的聶伯伯,他到底是甚麼人?他知道‘隙’和‘門’的事情嗎?”
小狸眨了眨眼,似乎很努力地回憶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給出的答案依舊模糊而個人化:
“聶伯伯……就是聶伯伯呀。他住在……一個很安靜、有很多很多書的地方。他知道我要來找逸妍,就給了我這個。”
小狸微微歪頭,斟酌著用詞,“他……好像甚麼都知道一點,但他又好像甚麼都不太在意。只是坐在那裡看書,或者看著窗外,有時候會輕輕嘆氣。”
她的描述,勾勒出一個神秘、博學、卻又似乎超然物外、甚至帶著點悲憫的老者形象。
但具體身份、目的、立場,依舊是一片空白。
逸妍靠回破舊冰涼的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調查“神”的蹤跡,尋找輪迴的真相,打破命運的枷鎖……這些目標聽起來何其宏大,何其雄心勃勃。
但真正踏上這條路,才發現自己像是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中,憑著幾點微弱、搖曳、甚至可能是海市蜃樓般的“光源”,摸索著前行。
每一步都可能踏空,每一個發現都可能指向更深的歧途。
她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一成不變的焦黑荒原,望著更遠處地平線上那些緩慢移動、如同沉睡巨獸陰影般的、難以名狀的存在。
車廂規律的晃動和轟鳴,彷彿成了這個世界單調而沉重的呼吸。
“看來,”她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的清醒,“想要真正弄清楚‘隙’和‘門’的真相,甚至找到那個藏起來的‘神’……把所有希望寄託在模糊的記憶、詭異的地圖或者神秘的‘聶伯伯’身上,終究是不夠的。”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新落在地圖上那片遙遠的灰色區域。
“關鍵,或許還得落在我們此行的目標上——那些來自更早輪迴的、可能埋藏在廢墟之下的、尚未被後來力量篡改或徹底汙染的……原始記錄。”
只有找到“物證”,才能驗證猜測,才能撥開迷霧,看清那條真正該走的路。
……
旅途在漫長而單調的荒原景色中繼續。
鏽蝕的列車彷彿一頭不知疲倦的老邁鋼鐵巨獸,固執地沿著鏽跡斑斑的軌道向前爬行,將焦黑的大地和零星的詭異殘骸不斷拋在身後。
車廂內,最初的沉默逐漸被偶爾的低聲交談或小熊與果凍的鬥嘴打破,但大多數時候,依然籠罩在一片各有心思的安靜裡。
逸妍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或者反覆研究地圖,試圖將“安玖兒”記憶中的地理資訊與地圖上的標註進行更細緻的比對。
小狸則似乎對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永遠看不膩,臉上始終掛著那抹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