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妍站在原地,指尖冰涼。
手記上的古老文字與小狸的詭異存在,如同兩條冰冷滑膩的毒蛇,在她腦海中死死糾纏。
「隙」——神明甦醒的伴生現象,可能通往“門”的通道,也是手記中記載的“弒神之機”所在。
而小狸,這個披著同學皮囊、來自“隙”的存在,她阻止自己跳下去,卻又含糊地提及“門”,甚至承認了自己與“隙”的關聯。
她到底是甚麼?
是“隙”中孕育的看守?是神明設下的誘餌?還是……某種更古老、更難以理解的東西?
果凍依舊擋在逸妍身前,身體緊繃,目光死死鎖住小狸,如同面對最危險的詭異。
小熊也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身子,玻璃眼警惕地瞪大,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威脅性的呼嚕聲。
小狸對這一切敵意似乎毫無所覺。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在逸妍和果凍之間緩慢移動,臉上那抹燦爛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淡去,只剩下一片近乎真空的平靜。
“主人……”果凍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詢問,“現在怎麼辦?她……”
逸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和本能的恐懼。
不能慌。
資訊,現在最需要的是資訊。
而眼前這個“小狸”,無論她是甚麼,顯然是當前唯一可能提供關於“隙”和“門”直接資訊的來源。
“小狸,”逸妍再次開口,聲音刻意放緩,試圖找回一絲對話的可能,“你從‘隙’裡來……那裡,除了‘門’,還有甚麼?你……為甚麼要阻止我下去?”
小狸的目光轉向逸妍。
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裡,倒映著逸妍緊繃的臉,卻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她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
對於第二個問題,她只是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回憶,然後,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重複道:
“跳下去,對你很危險。”
“為甚麼?”逸妍追問,向前逼近一步,“門後有甚麼?是……神嗎?”
聽到“神”這個字,小狸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嘴唇似乎想動,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她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這個搖頭,意味著甚麼?
“門”後不是神?
還是……不能提“神”?
或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你……”逸妍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血紅繩索和詭異面具上,“這身裝扮,還有這個面具,是甚麼意思?你……到底是誰?”
小狸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袍,又伸手輕輕碰了碰腰間的面具。
“我……”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熟悉的、茫然的遲疑,“不記得了。”
逸妍感到一陣眩暈。
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沉重。
她看著眼前這個謎一樣的“小狸”,又看了看身後戒備萬分的果凍和小熊,最後目光落向城堡那扇緊閉的、象徵著最後庇護所的大門。
將這樣一個來歷不明、極度危險的存在帶進去?
風險太大了。
可是,放任她在外面,同樣未知。
逸妍咬了咬牙,心中做出了一個冒險的決定。
“果凍,”她低聲吩咐,“看著她。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靠近城堡,也不許……攻擊她。”
“主人?!”果凍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照做。”逸妍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卻緊緊鎖定小狸,“我需要知道更多。而她……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她轉向小狸,聲音清晰而冷靜:
“小狸,你可以留在這附近。但是,沒有我的允許,不能進入城堡,也不能傷害這裡的任何人或……詭異。明白嗎?”
小狸眨了眨眼,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燦爛卻空洞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好呀~”她答應得異常乾脆,彷彿這要求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小狸說完,沒有像逸妍預想的那樣留在原地或試圖靠近。
她反而徑直走到了城堡緊閉的大門前,停下腳步。
然後,她抬起手,用纖細的手指在空中極其緩慢地畫了一個複雜的、彷彿帶著某種韻律的符號,同時口中輕聲唸誦:
“墜落的光,請在此歇腳,編織成晶瑩的支點。”
話音落下,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空氣中,憑空浮現出點點細碎的光塵,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迅速匯聚、凝結,在她面前構成了一把高腳凳的模樣。
那凳子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光線編織而成,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卻穩定的微光,與周遭絕望的黑霧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小狸很自然地爬上了那把光之凳子,坐穩,甚至愜意地將雙腿懸在外面,輕輕晃動著。
她轉過頭,看向逸妍,臉上重新漾開那抹燦爛的笑容,清晰地說道:
“逸妍,我在這裡等你。”
逸妍眯起了眼睛。
又是這種……近乎“言出法隨”般的能力。
她心中的疑慮更深,隔著門板,沉聲問道:
“小狸,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同伴?”
小狸坐在光凳上,晃著腿,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
然後,她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純真無邪:
“同伴?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目光專注地投向逸妍的方向,語氣輕快而篤定,“我是逸妍的同伴。”
逸妍感到一陣無言以對。
這個回答,既像是天真的依附,又像是某種更深的、不容更改的設定。
她不再多問,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門外坐在光之凳子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狸,然後示意果凍將門徹底關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