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完好未拆的信封,逸妍的手微微一滯。
“你……一直沒開啟過?”
司珩勾了勾嘴角,沒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親自拆開。
逸妍心中疑竇叢生,卻還是依言撕開了封口。
然而,當信紙完全展開的瞬間,逸妍怔住了——
紙面上乾乾淨淨,除了幾道深深的摺痕,再無其他痕跡。
為甚麼哥哥要寄一封「空白」的信給司珩?
(我被耍了……從見面起她就對我充滿惡意,可這樣捉弄我……意義何在?)
“你把真正的信藏到哪去了!”逸妍猛地抬頭,聲音因憤怒而發顫。
司珩也火了:“本座有必要藏嗎!這就是卿昨日親手交予我的那封!卿自己認不出來嗎!”
逸妍竭力穩住呼吸。司珩說得沒錯——這的確是昨天那封信。
信封一角還留著被她自己無意識捏出的皺痕。
可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這竟會是一封空白信。
難道……是司珩用了甚麼手段掉包?但這樣做對她有甚麼好處?僅僅因為看自己不順眼?
司珩雙手叉腰,顯然看出了逸妍眼中的懷疑,臉色更加難看:“信的內容,不用看本座都能猜到。”
她攤開一隻手,語氣沉緩,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
“「神只不滅,她便永墮魂裂之輪迴。待至絕望浸透幻空,萬靈終章如期降臨——此乃命定的終局」。對吧?”
司珩垂下眼眸,聲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們在無數個輪迴裡默默死去,甚至還未等到道路浮現,就已淪為亡魂。那樣的輪迴……終究毫無意義。”
她抬起眼,瞳孔深處燃著某種近乎執拗的光:“但這次不一樣。沒時間了……我,必須從這鬼地方逃出去!”
逸妍卻依舊死死盯著手中空白的信紙,齒關咬得咯咯作響。
空白。一片空白。
這背後一定藏著甚麼。可線索全無,思緒如亂麻。
司珩剛才念出的那段話……又是甚麼意思?聽起來簡直像一道惡毒的詛咒。
「永墮魂裂之輪迴」——指的應當是她自己。只要不弒神,這場由“她”開啟的輪迴便永無休止。
那麼,「待至絕望浸透幻空,萬靈終章如期降臨」呢?
怎麼聽……都不像好事。
逸妍指尖燃起一簇幽藍的火焰,將那張空白的信紙無聲吞噬,化作灰燼飄散。
現在,得設法套出更多資訊。他人的視角,往往能照亮自己看不見的盲區。
“這次輪迴,究竟有甚麼特別?你打算做甚麼?”
司珩銳利的目光如針般扎進逸妍眼中:“卿休想從本座這裡套話!”
逸妍額角滲出細微的冷汗。
(真難對付……)
“那我換個問法。”她穩住聲音,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怎樣你才肯告訴我?比如——用我的靈魂交易?”
司珩雙臂環胸,擺出一張更臭的臉:“本座才不稀罕卿的靈魂。”
逸妍無奈地扶住額頭。
看來無論怎麼試探,司珩都不會鬆口了。
“算了,”她轉過身,“我還是走吧。”
“等等!”司珩叫住了她,卻仍端著那副高傲的架子,“本座允許卿走了嗎?”
逸妍無語地回頭,心裡默默罵了句:(臭小孩……)
“還有何貴幹?”她問。
司珩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彆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半晌,她才極小聲地擠出一句:
“那個……我們……做朋友吧。”
“哈?”逸妍徹底怔住了。
司珩撓了撓臉頰,聲音更輕了,帶著點生硬的緊張:“我說……我們做朋友,好嗎?”
“哈?!!!”
……
半小時後。
“嗚哇!這是甚麼,好好吃~”果凍坐在一旁的餐桌邊,捧著一盒形狀奇異的餅乾大快朵頤。
小熊坐在他頭頂,兩隻爪子也抱著一塊餅乾,啃得咔嚓作響:“好吃~!”
逸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果汁。
她雙手抵著額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她捂住臉,從指縫間看向對面——
司珩正咬著吸管,小口啜飲著果汁,雙腿在椅子下輕輕晃盪,一臉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到底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
不過,根據司珩剛才透露的資訊來看——在以往的輪迴裡,他們並不會覺醒其他輪迴的記憶。
換言之,只有“她”自己,每個輪迴都會知曉“弒神”與“輪迴”的存在。
那麼,這一次輪迴的“特別”之處,或許在於:
第一,妄浠的能力窺見了未來與過去的碎片。她不甘眾人永困於輪迴,於是跳脫出迴圈之外,踏入時間長河尋找破局之法,並干涉了“這次”的軌跡。
與此同時,妄浠所在那條時間線上的其他人,或許也做出了類似的選擇。
也就是說——這次輪迴中的每個人,很可能都擁有一個「指引者」,提前告知了他們真相,或是下達了某種“任務”。
第二點:司珩說過,每個輪迴他們都“不會覺醒”。所以每一次,對他們而言都是全新的開始——重新結識同伴,建立羈絆。
但這次不同。
對於那些在某個特定輪迴中關係匪淺的“故人”,他們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比如,潛意識裡認定對方曾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因而無條件地信任;又或者,直覺對方與自己有過深仇大恨,於是沒來由地看對方不順眼。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司珩會對素未謀面的“逸妍”,抱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逸妍抬起眼,看向對面小口啜飲果汁的少女。
也就是說……她其實並非真心討厭“我”。
只是那種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輪迴殘留的“熟悉感”,讓她一見到“逸妍”這張臉,就本能地排斥。
想和我做朋友——或許,是她想要掙脫那種沒來由的惡意,主動做出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