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南連忙搖頭,伸手想要安撫她:“別多想,他可能只是臨時有事外出……”
逸妍緩緩低下頭,目光失焦地落在空處,瞳孔微微震顫:“可為甚麼……你在說謊呢?”
她重新抬起眼簾時,眼底浮著一層朦朧的水光,那目光裡交織著淡淡的絕望與哀傷:“你不是我的信徒嗎?不該欺騙我的啊……”
路南頓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逸檸墨的去向,但那個男人曾鄭重囑咐過要保密——然而他早該明白,在逸妍面前,任何隱瞞都是徒勞。
“路南,”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都知道的,對不對?告訴我,哥哥到底去了哪裡?”
路南沉默良久,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您還是……別去為好。”
這時,逸妍的手機突然響起。
她低頭看去,螢幕上跳動著白夜的名字——想必是有罐頭的訊息了。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整理好情緒才接通電話:“有訊息了?”儘管刻意放輕了語調,尾音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
電話那端沉默片刻,隨即響起白夜慵懶卻敏銳的聲音:“訊息是有,不過你這語氣……聽起來像是出了甚麼大事?”
“沒有,”逸妍迅速否認,指尖無意識地收緊,“罐頭呢?它怎麼樣了?”
“早死了。”白夜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研究所似乎從它體內提取出了混沌能量,據說正在嘗試製造類似的機械造物。”
逸妍的心猛地一沉:“你的意思是……還會有其他玩具像罐頭那樣‘活過來’?”
她突然明白了——那隻襲擊她的麻雀,那股抑制異能的詭異能量,一切都有了解釋。
逸妍將紛亂的思緒暫壓心底,輕聲問道:“白夜……能幫我打聽一下我哥哥的訊息嗎?”
“怎麼?”白夜戲謔地輕笑一聲,“逸檸墨失蹤了?”
“嗯……”
白夜那端的笑意驟然消失。
他本是隨口調侃,沒想到竟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想起半年前逸檸墨做的那件蠢事,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那人難道又去嘗試弒神了?
可這完全說不通。逸檸墨怎麼可能忍心拋下逸妍?除非……有甚麼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他……”白夜罕見地遲疑了片刻,“我不知道他的去向。但你可以去找巷西,那個情報販子。她的能力特殊,說不定能查到逸檸墨的下落。至於交易條件——她向來公道。”
聽到“交易”二字,逸妍立刻聯想到以公平交易聞名的契宇城:“她是契宇城的人?”
“只是個散人。”白夜語氣篤定,“放心,她不會坑你。快去吧。”
“謝謝……”
電話結束通話後,逸妍立刻撥通了白夜發來的號碼。
路南始終靜立在一旁,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電話接通後,聽筒裡傳來一道清脆的女童聲:
“喂~我是巷西哦,有甚麼可以幫到您嗎?”
那聲音聽起來不過七八歲模樣,逸妍雖覺詫異,仍直接切入正題:“是巷西沒錯吧?”
對面傳來輕快的應答。
逸妍深吸一口氣:“我想請你打探逸檸墨的訊息。需要知道他此刻的具體位置,越詳細越好。至於報酬——”她頓了頓,“隨你開價。”
“好呀~”古堡深處,巷西晃盪著雙腿,語調輕快,“您就是那位食罪者吧?逸檸墨的妹妹……逸妍。連過往都無法被窺視的存在呢。”
逸妍心頭一凜——對方竟嘗試過探查她的過去?
“我沒空閒聊。”逸妍的聲音驟然冷冽。
“好吧~”巷西失落地嘟囔了一句,隨即發動了異能。
巷西的眼眸中泛起星辰般的光暈,無數流動的光幕在她面前展開,每一幀都是世界某個角落正在發生的實時畫面。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浮動的光影,最終停在其中一道閃爍的幕布前。
“啊,找到了!”她歪著頭湊近光幕,髮梢垂落在空中輕輕晃動,“他現在在繆斯北路41號的大廣場上,看起來像是在等人呢。”
“繆斯?”逸妍的指尖無意識收緊,“我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就在高塔西南邊呀~那個總是飄著彩色泡泡的廣場還記得嗎?”巷西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雀躍,“最近新立了一座會唱歌的噴泉呢!”
“報酬多少?”逸妍懶得理會她,直截了當的問道。
“五百點數就好啦~”巷西晃著雙腿,光幕在她眼中映出斑斕的倒影,“給您特別優惠哦,畢竟您可是連時光長河都拒絕向我敞開的人呢~”
逸妍沉默地支付了點數。這個價格確實出乎意料的……
黑心。
甚至讓她下意識警惕了起來——但此刻找到哥哥的迫切已經壓倒了一切疑慮。
古堡深處,巷西坐在雕花木桌邊緣,一雙小腿在空中輕快地搖晃。
她託著腮,瓷白的小臉上綻開一抹玩味的笑:“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呢~”
一旁的陰影忽然蠕動起來,一團人形的黑霧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那霧氣濃得化不開,完全看不清面容輪廓,只有低沉的聲音從霧中傳來:“盟主大人他……為甚麼要去繆斯?”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啦~他早在半年前就該死了呀。”
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抵在唇邊,眼中流轉著狡黠的光,“不過我從來沒告訴過他這件事哦~我只說當白玫瑰徹底被漆黑侵蝕時,就是他的死期~”
她輕輕點著下巴,望著窗外翻湧的夜色:“現在看來……那朵玫瑰是不是快要凋零了呢?他呀,大概是想在最後時刻,為親愛的食罪者再做點甚麼吧?”
黑霧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彷彿被這句話刺痛。
左霧君猛地轉身就要化作黑霧消散,卻被巷西脆生生的聲音釘在原地:
“站住。你不準去。”
黑霧劇烈翻湧著,從中傳出壓抑到極點的哽咽:“可他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那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裹著血淋淋的絕望。
巷西跳下桌子,仰頭看著那團痛苦扭曲的霧氣,眼神卻冷得嚇人:“我說了,不準去。”
在某條未來的時間線裡,只要這團霧此刻飄向繆斯廣場,四天後的黃昏就能看見她的屍體躺在古堡玫瑰叢中——這個代價,她付不起。
黑霧根本不理會她的阻攔,繼續向著門口湧動。
巷西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絲真正的惋惜:“真遺憾……雖然你用起來還挺順手的。”她稚嫩的嗓音陡然沉下去,“但只能請你永遠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