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逸妍回頭看了眼亮著暖光的甜品店櫥窗。老闆的剪影正在擦拭玻璃,觸手在身後慢悠悠地擺動。
她踢開腳邊的碎雪,“要是他們晚上不會襲擊人多好,明明挺好相處的……”
“再友善也是詭異,陣營不同。”
“可他們也是被神變成這樣的啊。”逸妍不服氣地拽了拽圍巾。
路南突然停下腳步,盯著逸妍的目光比雪還冷,“所以,你要去弒神?”
“呃……”逸妍被噎住,半晌才小聲嘟囔:“讓詭異自己去吧……我才不當甚麼救世主……”
饕餮的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高跟鞋踩碎路面積冰:“小可愛終於學會自私了~”
“我本來就是一個很自私的人。”逸妍突然停下腳步,積雪在她靴底發出咯吱聲響。
她轉向饕餮,眼睛微微眯起:“說起來,饕餮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饕餮掩唇輕笑,“我嗎?我也不知道呢~”她湊近,指尖撫過逸妍的藍寶石吊墜,“問這麼深奧的問題……好奇怪啊~”
吊墜突然發熱。
路南的獨臂橫在兩人之間,刀鞘隔開饕餮的手指:“我一直以為你是某個副本的造物,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產物。”
街燈突然閃爍,饕餮的瞳孔在明滅間變成豎瞳:“現在覺得呢~”
“饕餮,”逸妍突然駐足,雪花落在她揚起的睫毛上。
“你是神的造物嗎?”
饕餮先是一怔,隨即掩唇笑出聲來。這次的笑不同以往帶著媚意,而是純粹被逗樂的模樣:“說甚麼呢?我會是那種東西的造物?真有意思~”
她歪著頭,紅唇勾起玩味的弧度:“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有意識的時候……”
她突然貼近路南的後背,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就已經和主人繫結了呢~只記得……”饕餮的瞳孔徹底化作蛇類的豎瞳。
“我是從地下來的。”
“唰——”
刀光閃過,饕餮搭上路南肩膀的纖手齊腕而斷,啪嗒一聲落在積雪中。
“呀啊!”饕餮嬌嗔著跺腳,斷腕處蠕動著肉芽,“主人每次都這麼無情~”
逸妍低頭盯著雪地,靴尖碾著被血染紅的積雪:“地下?”
“沒錯~”饕餮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腕,新的手掌瞬間生長完整,連指甲油的顏色都與之前分毫不差
她俯身撿起雪中的斷手,像扔垃圾般拋向遠處,“比地獄更深的地方呢~”
那隻三眼黑貓突然竄出,叼住斷手消失在巷口。
路南的刀尖還滴著黑血,而饕餮已經哼著歌挽上逸妍的手臂,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夜幕降臨,夜風在百米高空呼嘯而過,逸妍的衣襬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雙手撐在鏽跡斑斑的圍欄上,俯視著腳下遙遠的地面——城市燈火如同散落的星子,在濃稠的黑暗中明明滅滅。
“雲層又壓下來了。”路南站在她身側,獨臂的袖管在風中劇烈翻飛,他的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
饕餮的高跟鞋踩在天台邊緣,裙襬下陰影如同活物般舞動:“在上面看,黑暗才是主體呢~”
她猩紅的指甲劃過夜空,“那些光點……多像被困住的螢火蟲。”
逸妍不自覺地向前傾身,生鏽的圍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好冷啊~不過今晚的詭異真安靜。”
“等12點吧。”路南的目光掃過漆黑的天際,“說不定第四階段就開始了。”
時間在呼嘯的寒風中緩慢流逝。當時針與分針重合的剎那,厚重的雲層突然撕裂——
一束猩紅月光如探照燈般刺破夜幕,將整座城市染成血色。那光芒潑灑下來的瞬間,整座城市的燈光同時閃爍,彷彿在畏懼甚麼。
“叮!”
逸妍的藍寶石吊墜驟然發燙,電子音在她腦中炸響:
【請前往5區中心大樓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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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路南,去5區,看著天氣,似乎很危險啊~"
逸妍站在斷裂的混凝土邊緣,紅色風衣在腥風中獵獵作響。她回頭衝路南眨了眨眼,沒等回應就縱身躍下七層樓的高度。這個瘋女人總是這樣,路南心想,把生死攸關的事情當成遊樂場的高空彈跳。
"跟上。"路南簡短地對身旁的饕餮說道,黑色戰術靴踏過邊緣。下落過程中,他冷靜地調整姿勢,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屈膝翻滾,卸去衝擊力。塵土飛揚間,他看見逸妍已經在前方蹦跳著轉圈,彷彿剛才只是跳了一級臺階。
饕餮落地時像一片羽毛,幾乎沒有聲響。這個沉默的男人總是讓路南想起捕食前的猛獸——安靜、精準、致命。
路南站起身,拍去作戰服上的灰塵。天空呈現出不正常的絳紅色,像被稀釋的血液浸透的紗布。自從"大災變"後,世界就永遠停在了這種令人作嘔的色調裡。他習慣性地檢查裝備:腰間的戰術匕首、背後用布條纏繞的唐刀、大腿外側的改裝手槍。每一樣都處在最佳狀態。
"奇怪..."饕餮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地底傳來的震動。
路南立刻繃緊神經。能讓饕餮主動說話的情況,要麼極其糟糕,要麼極其詭異。他環顧四周,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太安靜了。
5區曾經是"詭異"最密集的地帶。那些扭曲的生物像是從人類最深的夢魘中爬出來的,通常只要活物進入它們的感知範圍,就會蜂擁而至。但現在,除了被血色浸染的廢墟,甚麼都沒有。
"都消失了?"逸妍停止轉圈,歪著頭的樣子像個困惑的孩子。她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上次來的時候,那些小可愛們可是熱情得讓人受不了呢~"
路南沒有接話。他緩慢地轉動身體,讓每一處感官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粘稠的壓力,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卻比那更令人不安。多年的生存經驗在他腦中拉響警報——當捕食者消失時,往往意味著有更可怕的東西在附近。
"任務優先。"路南最終說道,聲音冷得像冰,"保持警戒,這可能是個陷阱。"
逸妍撇撇嘴:"你總是這麼嚴肅。說不定它們集體搬家了呢?"但她還是收斂了嬉笑的表情,從後腰抽出一對特製的短刃。刀刃在血色天光下泛著詭異的藍芒。
饕餮無聲地移動到隊伍右側,形成三角陣型。路南打頭陣,選擇了一條能夠最大限度觀察四周的路線。每經過一棟殘破的建築,他都會停下,傾聽,確認沒有潛伏的危險。
5區的街道比記憶中更加破敗。路南記得三個月前執行偵察任務時,這裡還勉強能看出城市的樣子。現在,混凝土像被某種強酸腐蝕過,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一些牆壁上留著巨大的爪痕,比他整個人還要高。
"溫度在下降。"饕餮突然說。
路南確實感覺到了。不是正常的晝夜溫差,而是一種迅速而反常的降溫。他的呼吸開始在空中形成白霧,而幾分鐘前還悶熱得讓人出汗。
逸妍搓了搓手臂:"見鬼,這天氣比老陳的脾氣變得還快。"
路南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的目光鎖定在前方十字路口中央——那裡有一灘暗色的液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更令人不安的是,液體周圍散落著幾片黑色的鱗甲,和他們熟悉的"詭異"生物身上的如出一轍。
"是被獵殺的。"路南蹲下身,用匕首尖端挑起一片鱗甲。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扯下來的。"有甚麼東西在捕食它們。"
逸妍吹了個口哨:"哇哦,大魚吃小魚?那我們算甚麼?蝦米?"
路南站起身,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這意味著5區出現了更高階的變異體。任務風險等級提升至S級,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是否繼續。"
"別這麼死板嘛~"逸妍用短刃挽了個刀花,"難得那些煩人的小詭異都不在,正是完成任務的好機會。再說了,繞路去備用地點要多花兩天時間,我們的補給可撐不了那麼久。"
路南沉默地權衡著。逸妍說的有道理,但直覺告訴他繼續前進將面對無法預測的危險。他看向饕餮,後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個沉默的戰士也傾向於繼續。
"保持最高警戒。"路南最終決定道,"任何異常立即報告。逸妍,別再單獨行動。"
"遵命,隊長大人~"逸妍做了個誇張的敬禮動作,但眼神變得專注起來。
三人重新整隊,向5區深處進發。路南的神經像拉緊的弓弦,每一處陰影都可能藏著致命的威脅。血色天空似乎變得更暗了,空氣中開始飄浮著細小的冰晶,落在面板上帶來針刺般的寒意。
他們要找的物資點在一棟半倒塌的商場地下倉庫。路南記得那裡有軍方災變前儲備的醫療用品和武器彈藥。對倖存者營地來說,這批物資意味著至少三個月的安全保障。
轉過最後一個街角,商場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或者說,曾經是商場的地方——現在它更像一個被孩童惡意破壞的玩具模型。正門處的混凝土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擰過。
路南突然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牆壁,發現觸感異常冰冷。整面牆覆蓋著一層薄霜,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
"不太對勁..."他喃喃道。
就在這時,饕餮猛地將他撲倒。一道黑影從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掠過,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路南在地上翻滾一圈半蹲起身,唐刀已經出鞘。
"來了。"饕餮簡短地說,雙手握持著兩把軍刺,肌肉繃緊得像準備撲擊的獵豹。
逸妍已經躍上旁邊一輛廢棄汽車的車頂,短刃交叉在胸前:"哇哦,看來我們中頭獎了~"
路南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樣子,胃部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