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的身影突然在扭曲的空氣中重新凝聚，她歪著頭打量著逸妍周身翻湧的水元素，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興味。
“哎呀呀，小可愛終於要認真了嗎？”她舔了舔尖牙。
“不過啊……”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子怡已經完全異變的軀體猛地膨脹數倍，腐爛的皮肉間伸出無數條沾滿粘液的觸手，每一條觸手上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嘴，正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艾紊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面具徹底碎裂，露出下面佈滿縫合線的猙獰面孔。
“不對……不對！”
他瘋狂抓撓著自己的臉，鮮血順著指縫流淌，“這不是我要的進化！這是……”
子怡的觸手突然暴起，瞬間貫穿了艾紊的胸膛。
他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被甩到半空，又在下一秒被更多觸手撕成碎片。
血肉如雨點般灑落，每一塊碎肉都在地面蠕動著變成小型怪物。
逸妍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子怡僅剩的眼睛正在滲出黑色的血淚，那眼神裡滿是絕望與哀求。
“姐姐……”
子怡破碎的聲音從無數張觸手上的嘴裡同時發出。
“殺了我……我不想，傷害你們…我也不想……變成怪物……”
饕餮突然出現在逸妍身後，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脖頸：
“小可愛，你聽到了嗎？那小丫頭在求你給她解脫呢~”
逸妍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周身的漩渦突然靜止，水面倒映出子怡扭曲的身影。
“子怡……”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決絕的顫抖。
“姐姐答應你。”
下一秒，所有懸浮的水滴瞬間凝結成無數細如髮絲的冰針。
它們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每一根都精準地刺入子怡觸手上的嘴。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響徹夜空。
子怡的身體劇烈抽搐著，那些被刺中的嘴開始從內部結冰。
冰晶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轉眼間就將她龐大的身軀凍成了一座晶瑩的冰雕。
逸妍踉蹌著跪倒在地，淚水還未滑落就凝結成冰。
她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座冰雕。
“晚安……子怡。”
隨著她的話音，冰雕表面突然出現細密的裂紋。
在一聲清脆的響聲中，整座冰雕碎成了無數閃耀的冰晶，如同星辰般緩緩飄散。
饕餮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飄散的冰晶。
“這個能量波動……感覺不像是你的，這究竟是……”
路南的禁錮終於解除。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逸妍身邊，用僅剩的手臂將她緊緊摟住。
逸妍的身體冰冷得不像活人，面板上浮現出詭異的藍色紋路。
“你做了甚麼……”路南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
逸妍靠在他懷裡，嘴角溢位淡紅色的血絲。
“我……借用了‘她’的力量……”
未知的黑暗中，冷櫻的身影若隱若現。
她撐著一把血紅色的傘，傘面上不斷滴落黑色的液體。
冷櫻的聲音從黑暗中幽幽傳來，低沉得像是深淵裡的迴響，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意。
“早點接受我的力量……”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傘骨，傘面上滴落的黑色液體在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妙餘歌就不用死了，子怡也不用變成那副可憐的模樣。”
逸妍的身體猛地一顫，她抬頭望向天空，目光好似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冷櫻血紅的傘面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一輪不祥的血月。
“死亡是不可逆的……她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輕柔，卻讓逸妍渾身發冷。
逸妍的瞳孔微微收縮，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浮現的藍色紋路，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死亡……確實是不可逆的。”
路南感覺到她的體溫正在急速下降，那些藍色紋路如同活物般在她面板下游走。
“但我們的靈魂已經是一面打碎的鏡子……”
逸妍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每個碎片都映照著完整的影像；妙餘歌、子怡……她們只是在我這個世界‘碎’了。”
冷櫻的傘面突然劇烈震顫，黑色液體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逸妍卻恍若未覺，繼續用那種空靈的聲音說道：
“而你的世界裡，她們早已連碎片都不剩了……”
路南震驚地看到逸妍，腦袋像是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他明明清晰的聽懂了每一個文字，卻無法整理自己的思緒去思考，這些文字背後的意義。
冷櫻的身影第一次出現了動搖，她握傘的手指節發白。
“你…怎麼會知道……”
“我在意識海里見過了。”逸妍露出一個破碎的微笑，聲音忽然變得飄忽，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凝視著自己佈滿藍色紋路的手臂，瞳孔中倒映著深海般的暗湧。
“他們在海底……”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顫抖著。
“那些沒能救下的人，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他們抓著我的腳踝，指甲陷進肉裡，要把我拖下去……”
冷櫻的傘面突然“啪”地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天旋地轉。
逸妍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再次出現在了純白空間，同她上次離開那樣，許多撕裂出來的黑色懸掛在各處。
這片彷彿隨時會崩塌的空間，卻詭異的維持著存在。
冷櫻死死盯著逸妍，瞳孔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
逸妍環顧了一下四周，看著熟悉不已的場景，也只是淡淡的繼續說著。
“可是……他們叫的卻是你的名字——冷櫻。”
“閉嘴……”冷櫻的指尖泛起不自然的青白色。
“你根本不懂……”
“我懂的。”
逸妍突然笑了，那個笑容太過平靜，彷彿已經看透了一切。
“那些惡念……那些悔恨……”
她抬起手，一滴藍色的淚珠懸在指尖。
“都是你餵給我的養料，為了弒神做準備，對嗎？”
深海般的壓迫感突然席捲整個空間，逸妍腳下不知何時已漫起漆黑的水，水底隱約可見無數蒼白的手臂在蠕動。
逸妍站在漆黑的水面上，長髮無風自動。
“但是你沒想到……我拒絕了你。”
那些水底的手臂正瘋狂地向上伸展，腐爛的指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腳踝。
水面開始沸騰，無數張模糊的人臉浮現在波浪間，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而她只是垂眸望著它們，眼神空洞得可怕。
冷櫻的傘徹底碎裂，碎片化為黑霧纏繞在她周圍。
她的臉色第一次變得慘白。
“不可能……他們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逸妍緩緩抬起手，她的手腕不知何時已經被劃破，鮮血順著手指滴入黑水之中。
“可能？這片空間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她的聲音突然有了溫度，帶著一絲對於冷櫻的憐憫。
“他們心裡懷著對我的殺意，口中卻喊著你的名字……真奇怪啊。”
逸妍靜靜注視著那些從黑水中伸出的手臂，輕聲說道。
“我們……不都是碎片嗎？而你也是……”
“這些都是冷櫻的罪孽啊！”水底的陰影扭曲著尖叫，無數張腐爛的嘴同時開合，聲音層層疊疊，像是從地獄最深處傳來的控訴。
“冷櫻……為何要迫害我們的靈魂！”
那些蒼白的手臂瘋狂抓撓著水面，黑水翻湧，彷彿沸騰的怨念。
冷櫻臉上的優雅早已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慌亂。
“那是……那是，”她的聲音哽住，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她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在半空中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
“那是必要的犧牲……”
她終於擠出這句話，可話音未落，水底的手臂猛然暴漲，死死纏住她的腳踝，將她拖向深淵。
“犧牲？！”陰影們尖嘯著，“殺了我們然後再把我們的靈魂撕碎！無數次無數次回到這個世界送死嗎！”
冷櫻的身體被一點點拉入黑水，她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像是一團翻滾的雲彩。
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辯解，可最終，她只是閉上了眼睛。
“抱歉啊……”她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是超出計劃的部分……”
水面驟然合攏，冷櫻的身影徹底消失。
寂靜。
逸妍站在水面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那張臉，那張與冷櫻一模一樣的臉。
她不知道冷櫻是否真的就此消散，或許她也會沉入這片黑水，成為萬千怨靈中的一員——但那都是後話了。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條首尾相接的莫比烏斯環，永無止境地迴圈著。
或許當自己死去，當下一個“逸妍”踏入這個世界時，“冷櫻”又會如影隨形地出現，再一次引導她走向弒神的道路。
但那又如何？
莉莉婭和妄浠說得對，她早已不在冷櫻的因果線上，是徹底脫離掌控的存在。
她的選擇，只屬於她自己。
黑水漸漸退去，純白的空間重新浮現。
逸妍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些藍色漸漸褪去，像是在宣佈劇情的落幕一般。
“看來得離開這片空間了……不能讓路南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