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跟子怡在一塊的那個戴面具的男人啊。”
逸妍壓低聲音提醒道。
路南腳步一頓,眉頭皺得更緊:“當時就子怡一個人。”
“這樣啊……”
逸妍的聲音輕得幾乎飄散在空氣裡,眼神卻愈發凝重。
路南敏銳地察覺到她話裡的異樣,追問道:“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逸妍張了張嘴,白夜的警告在腦海中迴響。
她餘光瞥見前方蹦跳的子怡突然停下腳步,正歪著頭看向他們,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甜美笑容。
“沒甚麼,就是好奇。”
子怡忽然轉過身,蹦蹦跳跳地跑回來,小手一把拉住逸妍的衣角,仰起臉天真地問道。
“姐姐,你們在聊甚麼呀?”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好奇和純真,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只是逸妍的錯覺。
逸妍微微一怔,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在聊待會去哪找書頁呢。”
“好啊~”
子怡歡呼一聲,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前面,與妙餘歌並肩而行,嘴裡還哼著輕快的兒歌。
路南看著她的背影,低聲對逸妍道。
“你是不是太緊張了?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小女孩。”
逸妍望著子怡活潑的身影,心裡的疑慮稍稍減輕,但那種隱約的不安卻仍未消散。
“也許吧……”
她輕聲回應著。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街道上,給冰冷的城市鍍上一層暖意。
逸妍眯起眼睛,有些不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亮。
街道上人來人往,上班族提著公文包匆匆走過,主婦們拎著菜籃有說有笑,幾個小孩追逐打鬧著從他們身邊跑過。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彷彿昨夜的恐怖只是一場噩夢。
“白天的街道並沒有晚上那樣危險。”路南低聲喃喃,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但是不能掉以輕心。”
逸妍點點頭,目光掃過街角的麵包店。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一個戴著廚師帽的男人正在整理貨架,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但當她仔細看時,那人的嘴角似乎咧得過於誇張,眼白部分泛著不自然的灰。
子怡突然拽了拽妙餘歌的衣角。
“姐姐,我要吃那個!”
她指著麵包店櫥窗裡的草莓蛋糕,眼睛裡閃著期待的光。
麵包師似乎聽到了聲音,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脖子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笑容越發擴大:“新鮮出爐的……要,來一塊嗎?”
“果然還是很滲人啊!”
她聲音發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子怡歪著頭看了看她,突然"噗嗤"笑出聲:“姐姐你真的好膽小啊!”
妙餘歌突然上前一步擋住子怡的視線。她盯著櫥窗的眼神銳利如刀,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子怡,你想吃的話……姐姐給你做吧。”
逸妍驚愕地看向妙餘歌,發現對方正死死盯著那塊“蛋糕”。
櫥窗裡那塊“草莓蛋糕”正緩緩滲出暗紅色的汁液,表面蠕動的肉沫像活物般微微起伏。
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她突然明白了,妙餘歌原來也看得見……
麵包師的臉突然貼在玻璃上,整張臉壓得變形。
他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客人們……不嚐嚐嗎?”
妙餘歌瞳孔驟縮,被嚇得後退了一步,她拉著子怡的手想要遠離。
可是子怡卻紋絲不動,眼睛直勾勾的那個蛋糕。
“這個蛋糕看起來真的很好吃啊……”
妙餘歌剛要開口勸阻,路南卻已經大步走向櫃檯。
“等等,路南!”
妙餘歌壓低聲音喊道,但路南只是背對著她們擺了擺手。
麵包師的笑容越發詭異,灰白的眼珠在眼眶裡不自然地轉動著。
他伸出青灰色的手指,緩緩將“蛋糕”裝進紙盒,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承惠……三百冥幣……”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粘稠的氣音。
逸妍看見路南伸手接過那個滲血的紙盒,然後掏出手機掃碼支付了三百冥幣。
麵包師卻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幾乎要咧到耳後。
“路南你瘋了嗎?”妙餘歌一把拉住轉身回來的路南,聲音壓得極低,“那根本不是……”
“我知道。”
路南打斷她,眼神示意四周。
逸妍這才注意到,整條街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
子怡開心地拍著手:“大哥哥最好了!”
她蹦跳著想要去拿那個紙盒,卻被路南高高舉起。
“先別急,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吃。”
紙盒在他手中微微顫動,黏稠的暗紅色液體正從縫隙中滲出,順著他的手腕緩緩流下。
逸妍盯著那液體,突然發現——那根本不是血,而是一條條蠕動的線蟲。
路南輕聲說:“有時候,滿足一個願望比拒絕更安全。”
他蹲下身,將紙盒遞給子怡。
子怡開心地接過盒子,抱在懷裡像捧著甚麼珍寶。
紙盒底部漸漸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但子怡似乎毫無察覺,蹦蹦跳跳地朝前走去。
妙餘歌和逸妍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路南揉了揉手腕上,低聲道:“走吧。”
眾人找到一處廢棄的公園長椅坐下,斑駁的樹影在暮色中搖曳。
子怡迫不及待地開啟紙盒,奶油狀的腐肉正詭異地蠕動著,散發出甜膩的腥氣。
“要一起吃嗎?”
子怡用沾著血沫的塑膠叉子戳起那顆黏膩的眼球,天真地舉到逸妍面前。
逸妍胃裡一陣翻湧,強撐著擺擺手。
“我……我不喜歡吃甜食。”
“好吧……”
子怡的嘴角瞬間垮了下來,但很快又揚起誇張的笑容。
她將眼球塞進嘴裡,發出“噗嗤”的水聲,奶油狀的腐肉從嘴角溢位。
三人僵硬地退到不遠處的石凳旁。
妙餘歌剛想開口,逸妍就壓低聲音道:“你們……原來也看得見?”
路南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銳利,暗紅色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發亮。
逸妍感覺那目光像X光般穿透自己,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你果然是失憶了。”
逸妍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臉上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你在胡說甚麼啊?我怎麼可能……”
“昨天我明明說過這件事的。”妙餘歌突然打斷她,聲音裡帶著顫抖。
“我跟子怡吃麻辣燙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裡的食物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食物!”
她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油膩的湯鍋裡漂浮著腐爛的手指,而子怡正開心地夾起一段纏繞著蛆蟲的“鴨腸”。
“昨天我就說了這件事的,可是你卻不記得了。”
“是……這樣的嗎?”
逸妍渾身一顫,那種記憶裡的違和感又湧了上來。
他們昨天明明談論的是,靈魂碎片……
妙餘歌將手機收回口袋,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著逸妍的眼神裡混雜著困惑與擔憂。
“你真的很奇怪……”
逸妍感到喉嚨發緊,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頭。
這個動作讓她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已經結痂的傷口,她完全不記得甚麼時候受的傷。
“啊哈哈……”
逸妍乾笑兩聲,大腦飛速運轉,她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說的話會不會再次跟大家的記憶起衝突。
“比起我的問題,是不是子怡的問題更……”
她的話戛然而止。
路南突然伸手抓住了逸妍的手腕。
他在幹甚麼……
“別裝了,”路南的雙手死死鉗住逸妍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
“你先是詢問戒指,然後又是不知道子怡的異常……”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被凍結上了一層寒冰。
“是不是白夜對你做了甚麼?”
逸妍的呼吸一滯。
她看見妙餘歌默默退後半步,而遠處的子怡不知何時安靜下來,正歪著頭凝視這邊,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在陰影中格外瘮人。
“沒,沒有啊……”她的辯解聽起來如此蒼白。
“聽著,”
路南的聲音忽然低沉得可怕,“如果是白夜讓你變成這樣的……”
他抬眼望向城市另一端,“我現在就回去殺了他。”
妙餘歌突然按住他握刀的手。
“路南!那可是聖堂的盟主!”
“如果是你有甚麼秘密不能告訴我……”
路南完全無視妙餘歌的阻攔,冰涼的手指撫上逸妍的臉頰,目光帶著些許悲涼。
“那請不要去做傻事。”
逸妍渾身一顫,心底湧起一陣酸澀。
路南明明已經被抹去了記憶,卻依然能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
這份近乎本能的關切讓她的心臟揪緊。
不,不是的……
她在心底否認著。
只是因為我表現得太過奇怪,才會讓他們擔心……
她輕輕握住路南撫在自己臉上的手,下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
臉頰觸碰到他無名指上的紫藤戒指時,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心頭一顫。
她總覺得……這枚戒指跟自己系統商城裡那隻,應該是一對的。
“對不起……”逸妍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可能……只是太累了。”
這個親暱的小動作讓路南明顯一怔,他暗紅的瞳孔微微擴大,因為……
逸妍的心聲他全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