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的聲音傳入逸妍的雙耳，此刻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在一點點劃拉她的神經。
他的語調平靜得近乎詭異，卻讓她的血液一寸寸凍結。
“逸妍，”他緩緩開口，目光直視著她。
“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有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半年前，夜幕去討伐‘那位’，便再也沒有回來；其他人都以為他們只是隱藏了蹤跡，只有我們這些勢力較大的人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可是現在，路南卻活生生地站在了這裡。”
逸妍的呼吸一滯，面色瞬間變得煞白無比。
不對。
白夜不應該記得這件事。
妄浠明明說將他們的記憶徹底抹除，所有的痕跡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可為甚麼……他會突然提起夜幕？
逸妍勉強扯出一絲笑來，聲音卻微微發顫。
“班長……你在說甚麼？他們怎麼可能死了呢？”
白夜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他還記得。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般纏繞上她的心臟。
白夜究竟……記得多少？
白夜突然傾身向前，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耳畔。
“他們是不是都還活著？難道是被‘復活’了嗎？”
白夜此刻的表情，像極了一個瘋狂的科學家，發現了一個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元素。
跟不久前那幾乎絕望的笑容截然不同，好像是換了一個人。
逸妍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這究竟是甚麼情況！
白夜的手指輕輕挑起她的下巴，指節微涼，力道卻不容抗拒。
他低聲道，嗓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探究。
“你的臉色很難看，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逸妍的脊背繃緊，他的目光如有實質，像冰冷的蛇纏繞而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混亂中，她仍死死攥住最後一絲理智——
“啪！”
逸妍猛地拍開白夜的手，力道大得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班長，你瘋了嗎？”
她揚起臉，怒意灼灼地瞪著他，聲音卻微微發顫。
“他們要是真的死了，怎麼可能還會站在這裡？”
空氣凝滯了一瞬。
白夜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逸妍沒有再理會白夜那灼人的目光，轉身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將一切隔絕在外。
她仰面倒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泛著幽藍，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著整個房間。
她抬手捂住眼睛，掌心能感受到睫毛不安的顫動，以及自己急促的、帶著微微顫抖的呼吸。
半晌，她忽然放下手，盯著天花板出神。
等等。
她是不是……先入為主了？
妄浠當初說的，明明是抹除其他人關於“靈魂碎片”的記憶。
而「夜幕」的死亡，或許跟靈魂碎片根本沒有關係。
況且，白夜剛才的質問裡，根本沒有提到神明，也沒有提及關於“靈魂”的假說……
想到這，逸妍的心情徹底平復了下來。
既然決定將自己從這荒誕的事件之中摘除，就應該叫妄浠把自己的記憶也刪除掉的。
她深深嘆了口氣，吐出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又轉瞬消散。
“系統，開啟屬性面板。”
【好的，正在為你開啟屬性面板】
機械化的女聲在腦海中響起，伴隨著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眼前展開，資料流如同星辰般閃爍。
【玩家：逸妍】
【生命：1/1】
【體力：230】
【耐力：250】
【力量：212】
【速度：300】
【精神：-5】
【境界：二階中階】
【持有點數】
【持有冥幣：810】
【持有書頁：19】
“二階了。”
逸妍舉起自己的手掌，透過指縫望著天花板上搖晃的吊燈。
燈光在她掌心投下斑駁的影子，她能感受到血管中流淌的力量與往日截然不同。
“怪不得異能使用起來變得順手了，原來是我突破了。”
她突然蹙起眉頭，指甲不自覺地陷入掌心，細小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不過是甚麼時候的事……”
記憶像被打碎的鏡子，某些片段怎麼也拼湊不起來。
“精神值更低了……”
逸妍看著-5的數值，眉頭微微蹙起。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逸妍緩緩翻了個身，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她將發燙的臉頰深深埋進被褥，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每一寸肌肉都在無聲抗議著今天的透支。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連呼吸都變得費力。
那些刻意忽略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妄浠意味深長的眼神、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還有那個……隨時都可能在黑暗中窺視著她的存在——冷櫻。
“夠了……還是假裝忘記吧。”
她嗚咽著，手指攥緊被單。
指甲透過布料掐進掌心，細微的疼痛卻奇異地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至少這份痛楚是真實的，證明她還清醒地活著。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漸漸連成一片。
潮溼的冷意從窗縫滲進來，她卻連伸手拉緊被子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吧，她模糊地想道，讓雨水沖走一切……
逸妍的睫毛輕輕顫動，意識從混沌中緩緩浮起。
耳邊傳來海浪拍打的聲響，鹹澀的海風捲著某種腐朽的氣息灌入鼻腔。
她猛地睜開眼睛。
暗紅色的天幕低垂，黑色海水在腳下翻湧，熟悉的窒息感瞬間攫住心臟。
“又回到這裡了……我的意識海……”
上一次在這片海上醒來的時候，自己被那幽靈一般的手拽入了海水裡，而海水裡飄蕩著許多殘缺的透明身影。
暴怒的海風掀起巨浪，無數蒼白的手臂破水而出，指甲抓撓著空氣，瘋狂地撲向她腳下搖搖欲墜的木筏。
它們想要“上岸”，又或者，想要拖她下水。
“這些就是我的‘夢魘’嗎？”
逸妍忽然輕笑出聲，染著瘋意的笑聲在海面上盪漾開來。
她歪著頭打量最近的那隻手臂，慢慢俯身，指尖撫上那隻透明手掌，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
“真是可愛的離譜呢？”
不出逸妍所料的，她的指尖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隻透明手臂，彷彿觸碰一團霧氣。
可是下一秒。
那隻本該虛幻的手突然凝實，如鐵鉗般扣住她的手腕。
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瞬間爬滿全身，她甚至能聽見自己骨骼被擠壓發出的脆響。
“有意思……只允許你們觸碰我，卻不允許我觸碰你們……你們在害怕甚麼？”
木筏在劇烈搖晃，更多透明手臂正從海水中探出。
海面下那些殘缺的身影突然齊刷刷抬頭，每張模糊的臉上都咧開相同的、誇張到耳根的笑容。
「一起去死吧……」
無數道重疊的耳語直接刺入腦海。
那隻手的力道突然暴增，逸妍整個人被拽得重重砸在木筏邊緣。
“就這麼……著急嗎？”
海底傳來此起彼伏的奸笑，整個海面更加沸騰。
“好啊……”
逸妍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釁的冷笑。
她不僅沒有掙扎，反而順著那隻透明手臂的力道猛地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漆黑的海面俯衝而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在這海里幹甚麼！”
海水霎時間變得平靜無比，血色天穹下，只剩破碎的木筏在漩渦中沉浮。
冰冷的海水瞬間吞沒了她。
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刺骨的寒意滲入骨髓。
但逸妍卻睜大了眼睛，任由身體不斷下沉。
無數透明的身影懸浮在四周，它們像水母般緩緩飄蕩，每一具都長著讓逸妍陌生而又熟悉的臉，但是他們卻殘缺不全。
有的少了手臂，有的胸腔空洞，有的甚至只剩下半張臉。
他們全都睜著無神的眼睛，嘴唇機械地開合，重複著無聲的絮語。
那些人中……甚至有著逸妍見過的臉。
“原來如此……”她在水中無聲地笑了，氣泡從唇邊溢位，“其他人的靈魂碎片……”
突然，一隻蒼白的手從更深的黑暗中伸出，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逸妍的瞳孔驟然收縮，無數細小的氣泡從她唇邊逃逸，在漆黑的海水中劃出倉皇的軌跡。
“唔……！”
她掙扎著轉身，對上一雙暗紅的眼睛。
那雙眼眸與路南的如出一轍，卻浸滿了令人戰慄的殺意。
更多蒼白手臂從深淵中探出，像水草般纏繞上她的四肢。
“冷櫻……為何要迫害我們的靈魂。”
那人開口，聲音低沉的猶如寒冰，而逸妍卻渾身一顫。
這分明就是……路南的聲音。
逸妍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耳膜傳來被針刺般的劇痛。
幽藍的能量突然從她體內迸發，如同深海中的閃電。
那些束縛她的手臂瞬間龜裂，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逸妍趁機猛地掙脫桎梏，長髮在水中如同海藻般狂舞。
她反手扣住那隻掐著自己的手腕，染血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蒼白的面板。
“你別想冒充路南……”
隨著她最後一聲低語，整個意識海劇烈震動。
海面突然炸開，一道身影破水而出，重重摔在木筏上。
逸妍渾身溼透，劇烈喘息著，手中卻緊緊攥著一縷正在消散的幽藍火焰。
“我去……這，”她手裡的火焰完全消散，整個人無力的趴倒在木筏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