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進入無盡混沌之後,帝俊與太一方才發覺,洪荒之中那被他們視為常物的一切,在無盡混沌之中是一種奢侈。
時間在無盡混沌之中不存在,這意味著無盡混沌之中的萬事萬物沒有流動。
空間在無盡混沌之中不存在,意味著無盡混沌點即為萬,萬即為點。
命運不存,因果無影,無日無月,無諸星辰,無光無影,混沌虛無。
甚至連他們自身所修的道,在這無盡混沌之中也不存在。
並且隨著出現在這無盡混沌之中,帝俊與太一感覺到了自身所修之道的渾蒙。
那在洪荒之中所證的混元道果在這無盡混沌的清洗之下緩緩地變得混沌虛無。
再這麼下去帝俊與太一的存在將徹底消失,無意義。
“帝俊。”
在這無盡混沌之中艱難前進的太一輕聲喚道。
“我在。”
走在太一前方的帝俊神色有些疲憊,但那雙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堅定。
而下一刻前方出現的兩道身影如同兩顆巨石壓在了二人的道心之上。
前方兩道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身影正艱難地在他們的前方前進著。
那是誰?
那是帝俊與太一,是過去的帝俊與太一。
帝俊與太一停下腳步看著那前方前進的身影,看著他們如同在原地踏步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
雙方的空間恍惚之間完全沒有變化。
“那是......”太一有些沉默地看著那前方如同在做無用功的兩道身影。
“是我們的過去,在這沒有時間的混沌之中,我們的過去。”帝俊語氣變得平靜,絲毫沒有因為眼前的景象而有任何變化。
太一自然也明白前方的身影是自己與帝俊過去,但正因如此太一方才感到了恐懼。
何為混元境,收束自身時間是混元最為基本的能力。
但眼前出現的身影無疑在告訴二人,你們所認為的混元境僅僅只是洪荒的混元。
在這無盡混沌之中,你們的存在本身毫無意義。
如此,你們是否還有膽量繼續前行,你們那顆道心是否還堅定,對自身之道是否會有所懷疑。
懸於洪荒之外,存於無盡混沌之中玉京山之上,鴻鈞就這樣盤坐在紫霄宮的門前,在他的面前一幅廣闊的星空圖倒映在這無盡混沌之中。
一雙淡漠的眼睛之中倒映著諸多進入無盡混沌之中的混元。
其中有帝俊太一,北冥鯤鵬,三清,伏羲女媧,接引準提等先天神聖。
也有那自先天生靈之中脫穎而出的諸為屹立於洪荒頂點的混元。
在無盡混沌之中停下腳步的帝俊與太一看著前方的兩道身影,一直到他們消失不見。
“帝俊......”太一看著前方好似毫無變化的混沌看向了帝俊。
“繼續。”面對著太一的詢問,帝俊只是一閉眼一睜眼間便下定了決心。
伴隨著帝俊與太一的繼續前行,無盡混沌毫無變化。
前行之中的帝俊與太一如以往那樣腳步堅定地向著前方前進著。
唯一有所差別的是,帝俊與太一週身金色的微光緩緩變動成為了一隻金烏。
那金烏隨著帝俊與太一的前進而緩緩變動著,每前進一步那金烏便變化一分。
隨著帝俊與太一以自身為錨點,時間開始在這金烏的身上產生了變化。
直到不知過去了多久,帝俊與太一前方再次出現了來自過去的身影。
四百五十三萬兩千三百二十四年
前方的身影代表著自踏入混沌之中行走了四百五十三萬兩千三百二十四年的帝俊與太一。
帝俊看著那籠罩在前方兩道身影之上金烏的變化心中默唸著那個時間。
而他們代表的是七百三十五萬六千八百二十七年的帝俊與太一。
距離鴻鈞講道所定的時間不足三百萬年,而此時的他們連玉京山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看著前方那兩百八十二萬四千五百零三年的身影,帝俊與太一腳下的步伐沒有一絲停頓。
一前一後過去與現在的帝俊與太一就這樣沉默地向著前方前進著。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對不對,不知道鴻鈞的道場是否在前方,甚至連鴻鈞是否開始講道也不清楚。
在很久之前他們便意識到,他們自身所計算的那個時間並不代表著洪荒的時間。
但那又如何,只要自己還存在著,自己的意志還在這混沌之中,他們便不會放棄。
而帝俊與太一,女媧與伏羲,接引與準提,三清,十二祖巫這種結伴而行者在這無盡混沌之中,至少他們身邊還有人相陪。
但如血海冥河,北冥鯤鵬這種獨自一人踏入無盡混沌的修士,他們所要感受到的要更加沉重。
孤獨是無盡混沌之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更為恐怖的是周圍那一成不變的混沌以及那不斷衰減的混元道果。
有一種刑法叫做無間,即為時無間,空無間,命無間,果無間,形無間。
而此時踏入這無盡混沌之中諸多混元境,他們所承受的遠比所謂的無間要更為恐怖。
不斷有混元境在無盡混沌之中沉淪,然後徹底寂滅,其痕跡不復存在,無有過去,無有未來,真真正正的隕滅。
八百萬年...九百萬年...九百五十萬年...九百八十萬年...
沉默地行走在無盡混沌之中的帝俊與太一不斷前行著,他們身上的金烏不斷變化著。
一路所行恍若原地踏步一步未進。
九百九十九萬年...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當帝俊與太一自身所計算的時間來到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之時,帝俊與太一神色之間變得有些恍惚。
但那自身的意志驅使著他們繼續向前,此時的他們自身的混元道果已然快來到了盡頭。
“一千萬年。”
帝俊沙啞著聲音輕聲道,在這無盡混沌沒有掀起一點波紋。
“嗯。”
太一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帝俊,一雙金色的眼睛已經變得不再光彩奪目,但那眼底之下的意志卻沒有半點動搖。
“繼續?”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