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家女子會所的三樓,臨街的窗戶都開著,一位模樣甜美的少女依窗而坐,透過竹簾望著街口的方向。
對面樓中的人只能看到主簾後影影綽綽的身影,但卻都清楚主簾後的那個人是誰。
這家名為“玲瓏閣”的女子會所是忠勇公與瑞郡郎之女宜蘭郡主開的鋪子。
原本是方便她與一干姐妹在此喝茶、聊天、讀書、作畫,結果卻成了京城貴女爭相進入的地方。
自從蔣沫熙蔣侍郎出海後,靠窗的那個位置就成了宜蘭郡主的專座。
“郡主日日來此等蔣侍郎歸來,也不知蔣侍郎何時能回來。”
“這蔣侍郎出海快有一年了吧,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
“別亂說!你不要命了!”
“這蔣侍郎也不知是怎的想的,為何非要出海?咱們又不是大斯國。”
對面的樓裡,諸如這樣的竊竊私語不絕於耳。
少女不是不知道私下裡人們是如何議論的,她知道熙哥哥的抱負,知道這是熙哥哥對爹爹們的承諾。
所以儘管熙哥哥決定親自跟隨大船出海後,她幾乎哭斷了腸,她也沒有阻攔熙哥哥。
小爹的身上有那樣的秘密,為了他們一家能有安全的退路,熙哥哥這麼多年來才會潛心鑽研大船,鑽研航海技術。
第一批遠航的大船建造完畢,熙哥哥一定要親自隨船出海。
就是為了更清楚瞭解到大船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還有甚麼地方可以改進。
她也想跟著一起去,但熙哥哥卻堅決不允。
王璟妍都不記得熙哥哥離京後她哭過多少回了,不過現在她不哭了。
熙哥哥那麼厲害,熙哥哥設計的大船也一定是最厲害的,一定可以把熙哥哥安全帶回來的!
王璟妍坐在這個位置耐心地等熙哥哥回京,等熙哥哥的馬車進入內城,從這條前往皇城的必經之路透過……
這樣她就可以第一時間知道熙哥哥回來了!
王璟妍就坐在這裡痴痴地等,家裡人也沒有勸她,若這樣能讓她安心一些,那就這樣吧。
反正“玲瓏閣”是王璟妍的鋪子,她在那裡坐一天也不會有人去攆她。
“玲瓏閣”為京城人津津樂道的不僅是這裡准入的嚴格,還有玲瓏閣特殊的“玲瓏卡”。
這是王璟妍自己設計,蔣沫熙為她打造的進入“玲瓏閣”的名片。
這張卡片乍一看像是一張發亮的金片,實則是玻璃中鑲嵌著一張很薄的金箔片。
而每張卡片的對應金箔中間鏤空的部分是一張打磨得極薄的水晶薄片。
將卡片放在“玲瓏閣”的七彩水晶放大鏡上,就可以在放大鏡前的一塊黑色的琉璃板上顯示出持卡人的名字。
這張“玲瓏卡”出現的時候,不知引來了多少人的心動,一張卡被炒到了千兩銀子。
不過,能得到“玲瓏卡”的人都是與王璟妍交好的女子,或是家中姐妹,誰也不會傻得去賣掉。
王璟妍初時只是覺得總是在家中或去別家府上與朋友聚總有些不便。
後來她與小爹商量後,從自己名下的鋪子裡找出一間,裝修一番後作為她和朋友聚會的私人會所。
當時她想設計一種和“卿願”的金卡類似的卡片,蔣沫熙就鼓勵她,後來就有了“玲瓏卡”。
第一張卡片做出來,王璟妍特別的喜歡。
“玲瓏閣”她本也不打算盈利,“玲瓏卡”她也不會送出去太多。
說了都要送給誰,沒多久,蔣沫熙就把王璟妍要的卡片給她拿了回來。
從那之後,王璟妍和姐妹們就多在“玲瓏閣”小聚,若是姐妹們彼此想在這裡聚,她們也可以約著過來。
不過要來“玲瓏閣”,必須每個人都有玲瓏卡。
不能哪個人手裡有“玲瓏卡”,就約了她自己的姐妹來這邊。
畢竟這裡是王璟妍自己的會所,是她自己招待朋友姐妹的地方。
不過“玲瓏閣”也有男人能進來,都是王璟妍的弟弟,並且會來到也只有那麼幾個,不需要持卡進入。
王璟妍此時所在的三樓就是招待來“玲瓏閣”的弟弟們的。
他們從另一道門進入玲瓏閣,直接上三樓,避免與王璟妍的小姐妹撞到。
不過這裡畢竟是王璟妍招待姐妹的地方,通常家裡的弟弟也很少會來。
如今的王璟妍,身上早已沒有了當年被奶奶、嬸嬸和姑姑虐待的可憐小丫頭的影子。
曾經的苦難早已消失在了她的記憶中,便是身上曾經留下的疤,也早已被撫平,只剩下光滑細膩。
現在的王璟妍是被爹和小爹寵愛,被長輩疼愛,被兄長弟弟愛護,被她的熙哥哥捧在手心的幸福少女。
有上樓的腳步聲,王璟妍轉回視線。
有兩個人繞過樓梯口處的屏風轉了過來,王璟妍笑了:“空空。”
睡眼朦朧的少年帶著一隻大老虎走過來,喊了聲“姐姐”。
在姐姐的對面坐下,王行翼打了個哈欠,跟隨他一同前來的大金在他的腳邊撲通一躺,渾身透著一股懶勁。
王璟妍笑了:“沒睡夠嗎?怎不多睡會兒?”
王行翼又是一個哈欠,說:“我昨日答應阿遠今天陪他出來,結果阿遠是去戶部,我嫌無聊,過來姐姐這裡吃冰淇淋。”
王璟妍問:“你上來的時候叫了嗎?”
王行翼點點頭,王璟妍掏出帕子給弟弟擦汗,是真熱了。
沒等多久,有兩位女侍抬著托盤上來,有王行翼要的冰淇淋,還有一壺冰紅茶,大金的是一大盆冰碗。
嗯,沒錯,“玲瓏閣”有三隻大貓的專用盆。
女侍把冰淇淋放在瑞安郡王的面前,王行翼開口:“再來一份爆米花。”
女侍道:“王爺稍等。”
不一會兒,又一位女侍上來,說:“郡主,白家六姑娘和七姑娘來了。”
王璟妍:“我陪空空,讓她們自己玩吧,改日我再與她們聚。”
女侍下樓。
景凌侯白家的姑娘因為與大將軍府的走動頻繁了一些,王璟妍與景凌侯府的姑娘也熟悉了一些。
不過景凌侯白家有“玲瓏卡”的只有與王璟妍年紀相仿,平時能玩到一塊的六姑娘和七姑娘。
景凌侯府其他的姑娘想要也只能忍著,因為她們確實與王璟妍玩不到一起。
這卡是白攸宇直接帶回去交給兩位妹妹的,景凌侯府的其他姑娘就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景凌侯夫人也發了話,不許為了得到“玲瓏卡”去為難宜蘭郡主。
王行翼要吃冰淇淋,王璟妍問:“洗手了嗎?”
王行翼放下勺子,乖乖起身去洗手,大金已經在埋頭吃冰酪了。
等到王行翼回來,王璟妍拉過他的手,拿帕子給他仔細擦乾淨,唸叨:“每回洗手都不好好擦乾。”
“這不姐姐在嘛。”
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與兄姐又相差多歲,王行翼在兄姐面前向來是沒大沒小。
儘管他算是被養在宮中長大的,與兄姐的感情卻很好。
也是因為小時候無論是王青還是王璟妍,都會進宮陪他。
後來蔣沫熙這位大哥更是給了王行翼一段時間很強烈的安全感。
給弟弟擦乾手了,王璟妍把帕子放在一邊,問:“今日可回家?還是等太子忙完一道回東宮?”
低頭吃冰淇淋的王行翼很隨意地說:“阿遠說一會兒過來找我,還沒定回不回家。”
抬頭,
“姐,大哥應該快回來了吧。”
王璟妍頓時神色鬱郁,又很快露出一抹讓對方不要擔心的笑容,說:“姐姐知道他快回來了,姐姐在這裡等他。”
王行翼也知道他勸不了甚麼,爹和小爹都不勸,他索性低下頭認真吃。
在王行翼吃了一客冰淇淋並吃完一份爆米花後,一位被侍從簇擁的少年帶著一隻老虎走進玲瓏閣。
“玲瓏閣”外一片真空地帶,閣內的侍從見到他立刻行禮。
少年貴氣十足,氣場強大,跟隨的侍衛守在了樓梯入口處,少年只帶了老虎上了樓。
聽到腳步聲的王行翼和王璟妍同時朝樓梯口看去,王行翼:“阿遠到了。”
果不其然,上樓的少年正是太子慕容遠。
繞過屏風,太子開口:“空空,郡主。”
太子是王璟妍的長輩,只有王行翼從小就把輩分兒丟到了一邊。
只是太子畢竟比王璟妍小很多歲,從小也沒少受王璟妍這位“姐姐”的照顧,太子就喊王璟妍“郡主”。
既表明兩人輩分上的高低差距,也表示出他對王璟妍的尊重。
王行翼坐著沒動,王璟妍已經站了起來:“太子殿下,熱了吧,可要吃冰淇淋或冰酪?”
太子在王行翼身邊坐下,順手拿過他面前的茶杯喝掉裡面的冰紅茶,看著像是渴了。
跟隨太子上來的小金一看大金面前的盆裡沒吃的了,急得吼。
放下杯子,太子告訴了王璟妍一個好訊息:“郡主,蔣侍郎回來了。”
剛坐下的王璟妍騰地站了起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的手在發抖。
“真、真的嗎?熙哥哥回來了?”
王行翼也是一臉的震驚之色,問:“阿遠,我大哥回來了?我怎麼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
大哥回來,第一個知道的不應該是姐姐嗎?
太子摸摸王行翼的腦袋,那動作別提多熟練,說:
“蔣侍郎的家信應該隨後會到,戶部已經得了訊息。信從驛站送來京城,蔣侍郎要乘船走水路,故而慢些。”
“謝謝太子殿下!”
王璟妍提著裙子就跑,咚咚咚下樓的聲音敲擊著閣內聽到的每一個人的心。
王行翼一臉懵,後知後覺地往窗外探頭。
看到姐姐跑出了“玲瓏閣”一路往國公府的方向跑,他趕緊扒拉開竹簾,喊:“姐,你坐車回去啊!別跑啊!”
奔跑中的王璟妍猛地停下腳步,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她做了甚麼傻事。
在後面追她的家丁護衛急忙牽過馬車,氣喘吁吁的婢女護著她上車。
見姐姐上車了,王行翼這才鬆了口氣,坐回來衝著慕容遠就咧嘴笑道:
“哈哈!太好啦!大哥要回來了,姐姐終於可以不用做望夫石啦!爹和小爹還有二哥也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啦!”
太子摟住王行翼:“你呢,也放心了吧。”
王行翼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我也放心了,不過我是一直都相信大哥肯定能平安回來的,大哥還要帶我們出海去呢。”
太子臉上溫柔的笑滯了滯,不過向來粗神經的王行翼並沒有發現。
太子看上去漫不經心地問:“你還是想出海?”
王行翼充滿希望地說:“當然啊!這麼酷的事我怎麼可以錯過!
正好我也不暈船,我要看看海是怎麼個藍法,海里的魚是不是真的很大!”
太子眼底的陰雲隱隱:“那你出海了,我怎麼辦?你就捨得讓我日日擔心你?夜不能寐、茶飯不思?”
“呃……”
王行翼尷尬地笑笑,隨後就沒心沒肺地說,
“誰叫你走不了,不然你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出海了。”
見太子明顯不高興了,王行翼趕緊補救:“我不在,你可以讓寶寶陪你嘛。”
太子:“你覺得皇叔會放人?”
王行翼:“呃……那你還有阿迅啊。”
太子:“陪他爬樹還是陪他一起被父皇罰寫大字?”
“呃……”王行翼嘆口氣,攤手,“那就沒辦法了,誰叫你是太子。”
一看他這樣,太子就知道王行翼的賴性上來了。
他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說:“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去,就去吧,那在你出海前就多陪陪我吧。”
“沒問題!”
“那一會兒走吧。”
“去哪?”
“國公府。”
等小金也滿足地吃了冰酪,太子和王行翼一起離開了“玲瓏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