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雲安把兒子的意思告訴了王石井,王石井也沒表示出反對的意思。
在媳婦兒的薰陶下,他的思想或許還達不到媳婦兒的那麼前衛,但絕對是這個時代的“異類”。
只要不是觸犯到原則性的問題,孩子的事情自己決定就是。
第二天還是國子監的休沐日,郭玉卻說他想提前回學校看書,王青沒有阻攔。
第二天的傍晚,王青回國子監,郭玉卻不在宿舍,可能已經去課室了。
晚課結束,王青回到宿舍發現郭玉還沒回來,他自己就先去洗漱了。
等他洗漱完,郭玉才回來。
王青對他笑笑,甚麼都沒問,郭玉安靜地洗漱完後就回自己的臥室了。
王青知道郭玉需要時間去考慮,他給郭玉時間。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前一後起床,去上早課。去課室的路上,兩人都很安靜,郭玉看上去也很平靜。
兩人不在一個課時,早課結束後,兩人還是如以往那樣相約食堂一起吃早飯。
因為課程緊,這一天兩人都沒多少機會說說話,即便吃飯的時候。
一直到晚課結束,兩人回到宿舍,又是安靜地各自洗漱完,王青以為郭玉又會直接去休息,郭玉卻說:“王青,泡壺茶吧。”
正打算回房的王青頓住,回頭,問:“想喝甚麼?”
“鐵觀音吧,淡一點。”
“好。”
王青去燒水泡茶,郭玉坐在茶臺旁,垂眸注視著王青的手指。
王青泡好茶,把第一杯放在了郭玉的面前。
給自己倒了一杯,王青沒有立刻品嚐,而是問:“有決定了?”
郭玉喝了自己杯子裡的茶,點了下頭:“嗯。”
卻沒說決定是甚麼。
兩人沉默地喝了幾杯茶,郭玉起身:“睡吧。”
“……好。”
王青喊來蘇冊收拾,待蘇冊收拾完後,郭玉回自己的臥室,王青卻跟了過去。
繞過屏風,郭玉轉過身看向王青,王青站定。
看著面前這位與自己的身高拉開了一大截的從兒時至今的同窗、好友,郭玉的眼神很複雜。
王青上前一步,抬手摸上郭玉的臉,對方沒有避開。
“你的決定。”
郭玉垂眸,許久後,他抬眼:“明年會試,我想下場試試,無論成績如何我都跟你一道走,你能……”
郭玉的話被猛地抱住他的王青打斷了。
郭玉抬手,抱住王青,聲音有點沙啞:“你能,等等我嗎?”
王青的雙臂用力,驚喜:“你真的願意和我一起走?”
郭玉悶聲說:“我與你之間原本就有差距,待你遠行歸來,我會更追不上你了。
你不在,我根本做不到安心讀書,我會忍不住去胡思亂想,就如那幾年你我分開的時候。
我會想你在遠行的途中是否會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會想,你是否會遇到更令你心怡、無論哪方面都更與你契合的人……
我會忍不住地一直想一直想,然後,會後悔,後悔沒有和你一起走。”
王青吸了吸鼻子:“對不起……”
郭玉:“即便沒有考上,與你一起遠行回來後我依然還年輕,我依然還可以繼續考。
我不是一定要做官,我的身份已經註定配不上你,金榜題名是我唯一能匹配你的途徑。”
王青放開郭玉,讓他看著自己。
“我從來不認為你的身份配不上我,其實我也怕啊,我怕你其實喜歡的是女人;怕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會喜歡上別人。”
郭玉抿住嘴,眼裡有了光,他還是有些羞於說喜歡不喜歡的,他掙開王青,轉過身:“不早了,睡吧。”
王青:“能一張床嗎?”
※
第二年,王青沒有在郭玉秋闈之後就走,而是等到了第三年的殿試結束。
郭玉鄉試的成績排名第九,王青認為如果給他多一些時間,他的會試成績或許會更好,但郭玉對這個成績已經很滿意了。
既然多等了幾個月,王青不在乎再多幾個月。
在王青的鼓勵和邵雲安的勸說下,郭玉一鼓作氣順利透過了會試。
殿試過後,郭玉排名第十四,成功拿到了進士的功名。
按照郭玉的成績和他與王青的關係,他透過翰林院的選官考試是問題的,這樣在翰林院做三年的庶吉士,直接留京做京官都可以。
但郭玉卻是毅然決定和王青一起離京遊歷。
最初,郭父郭母震驚兒子這麼多年用功讀書,怎麼臨門一腳卻不打算做官了。
結果等他知道兒子與忠勇公世子的關係後,郭父和郭母足足幾個月都沒緩過來,這太意外了!!
兩人離京前訂了婚,訂婚宴沒有大肆宣揚,只是雙方長輩先交換了庚帖,訂下了這門親事。
兩人外出一起,有些甚麼親密的舉止也就名正言順了。
四年半後,王青和郭玉回京。
翌年五月,忠勇公府為世子王青舉行了盛大的婚儀,迎娶廣安府知府郭睿的弟弟郭玉。
郭玉進士出身卻沒有入仕,而是選擇了嫁人,多少令人唏噓,不過也有不少人羨慕。
能嫁入忠勇公府,不僅是郭玉,整個郭家都要飛黃騰達了——
只能說他們還不瞭解忠勇公夫夫二人。
親朋好友他們該幫襯的時候會幫襯,但不會一味的幫忙。
郭睿能做到廣安府的知府,很大程度取決於他的能力,他在廣安府的這幾年確實政績突出。
只是相比當初蔣康寧的過於突出,郭睿可能還得在廣安府待上幾年才能回京。
岑碧華去廣安府與郭睿會合後就一直沒能回京,她在那邊已經生下兩個孩子了,也是兒女雙全,現在第三個也在肚子裡了。
成親的隔年,郭玉生下了忠勇公府的長孫,宮中賞賜了他不少的東西。
郭玉共為王青生育兩子兩女,與王青琴瑟和諧一生。
王青也不負郭玉的真心,即便日後他成了皇親國戚,成了當朝皇帝的二舅子,他也只有郭玉這一位正君。
在兩人成親的當年,邵雲安就把忠勇公府的基金會和一部分生意交給了郭玉打理。
郭玉沒有入朝為官,但他也不是就此相夫教子。
他不僅把基金會和國公府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做到了幫助王青繼續擴充套件國公府的生意藍圖。
晚年,郭玉為自己寫了一部自傳,詳細描述了他與王青的感情及婚後生活;
描述了兩位公爹不為外人所知的,如普通恩愛百姓般的平凡又不凡的傳奇一生。
——我這一生,得夫君愛戀、珍重;得公爹愛護、尊重;得兒女孝順、敬重,此生無憾。希望來生,我仍能遇到他,仍能為他生兒育女。
在自傳的最後,郭玉寫下這麼一番話。
王青看過後,摟住他,在他依然光滑的臉上親了一口。
他這一生,幸得小爹疼愛;得妻子愛慕;得子女恭孝,他的一生,同樣無憾。
王青與郭玉的愛情始於他們兒時的珍貴友情,始於那一日的一場小矛盾。
偶爾夢中,王青會夢到自己與現實截然不同的悲慘人生。
每每醒來後,他都會靜靜靜地躺許久。
直到摸到身邊郭玉溫熱的、真實的身體,他才會意識到自己確實只是做了一個“噩夢”。
這個夢王青沒有與任何人說過,既然是“噩夢”,就讓它消散在夢中吧。
許多許多年後,王青偶然間得到了一些人的訊息。
那位他早已記不清模樣的親爺爺,在邊關過世了,壽終正寢,屍骨被離鄉多年的王枝松送了回去,埋進了王氏一族的祖墳。
那些人的名字在王青的記憶中都有些模糊了。
只知道無論是王枝松還是王春秀,都如大部分的燕國百姓那樣,過著他們或好或糟的尋常日子。
小爹說過,性格決定命運。
但要王青說,他的命運,是上蒼看他和妹妹太過可憐,送來了能拯救他們的小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