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是五月初一生的,大將軍府的小千金是六月初十生的。
週五娘頭胎生了個女兒,孫昭穎還有些失望,代戰驍和烏甀公主也失望。
雙方都失望不是個兒子,也都失望怎麼沒有生下大將軍府這一代的長孫。
但與孫昭穎這位岳母不同的是,代戰驍和烏甀公主的失望純粹是因為烏甀公主懷孕了,萬一她肚子裡的這個是長孫可怎麼辦!
他們兩夫妻一開始打的主意就是不生長孫,讓長房那邊繼續長下去,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此懷孕已經4個月的烏甀公主天天對著肚子念“女兒女兒”,盼著自己這一胎也生個女兒。
不僅她念,代戰驍這個毫無責任心的男人也跟著念,還美其名曰“兩個小姐妹與鎮國公主也是一樁美談”。
別說,在週五娘生下大將軍府這一代的長孫女後,君後還真動了讓這個小姑娘與女兒一起長大的念頭。
當然,君後不會像對王行翼那樣把代戰厲的女兒也抱進宮來養。
兩個小姑娘可以經常見見面,等她們長大了,公主可以自己約姐妹進宮來。
作為公主,能有一個一起長大的閨閣姐妹很是難得。
孫昭穎這位岳母失望,沈冰這位婆母卻是高興壞了。
抱過孫女的那一刻,看著孫女的模樣,沈冰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沈冰當年沒過一個孩子,是個女兒,她其實一直都想要一個女兒,想要一個能永遠都跟孃親親近的女兒。
那個女兒沒了後,沈冰的身體也變差了,就再沒要過孩子。
邵雲安回來後,沈冰的身子好了許多,粟辰逸還建議她要不要再要個孩子。
但兒子代戰厲都要娶妻了,她這個當娘再老蚌生珠怪叫人笑話的,沈冰也就一瞬間心動了一下。
現在抱著孫女,沈冰就想到了自己的那個沒能留下來的女兒,或許,那個小姑娘註定是要投胎到將軍府的。
見親家母這麼喜歡這個孫女,孫昭穎放下了一顆心。
別說沈冰喜歡,老將軍、老夫人和老正君都喜歡,代戰厲都私下跟週五娘抱怨,他都沒多少機會抱抱女兒。
將軍府的長孫壓力給到了代戰驍,代戰厲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是這麼跟坐月子的週五娘說的。
“弟妹也有孕了,若是生下的是兒子,那就是將軍府的長孫。
以後讓弟弟保護咱們姐兒,我做了這麼多年的長孫,也該讓戰驍的兒子撐起將軍府的擔子來。”
週五娘問:“將軍不想要兒子嗎?”
代戰厲:“你生的,是兒是女都喜歡,將軍府已經有一個長住東宮的翼哥兒了,咱們有沒有兒子都不重要。”
週五娘喜歡叫代戰厲“將軍”倒不是恭敬甚麼的,而是有一點對英雄崇拜的感覺。
週五娘就喜歡喊他“將軍”,代戰厲最初也當她是客氣。
後來知道了週五孃的某種心理後,他就覺得週五娘喊他“將軍”的時候特別甜。
堂兄弟二人在生兒子這件事上暗暗較勁兒,隔年烏甀公主生下女兒,代戰驍是仰天長嘯三聲,兄弟二人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將軍府出來的男人似乎都註定了先開花後結果,代戰厲、代戰驍都是先有了女兒,再有兒子;代江也是。
就是邵雲安一舉生了個兒子,還姓了“王”。
這些事王青都沒寫信給郭玉,等郭玉來了他和郭玉秉燭夜談,好好說。
※
掀開車窗的布簾,京城的城門已近在眼前,郭玉激動了一路的心狂跳不止。
他走前寄出的那封信,王青已經收到了吧。這一年,他因為丁憂需留在家中,王青幾乎每個月都會給他寫信。
可能是怕他丁憂在家無聊,王青每一次來信都會寫很多,會把他這一個月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寫下來。
王青的每一封信郭玉都認認真真看了,還不止看了一遍,也都仔仔細細回了。
他沒有告訴王青他具體的啟程時間,就是不想麻煩王青屆時派人去碼頭接他,他相信王青若知道他何時啟程,一定會這麼做的。
郭玉這是第二次來京城,郭父和郭母都不放心,郭玉表示自己一個人來沒問題。
永修縣至京城的船舶很多,有官漕也有船幫,郭玉自然是坐管漕來京城,或許人多了些,但安全。
郭玉只帶了書童來京,沒有帶太多的行囊。郭母把給兒子帶的銀錢儘量兌換成銀票,給他縫在裡衣裡。
郭玉隨身帶著散碎銀子和銅錢,書童身上也有。這樣兩人若有一人身上的銀錢被偷了,不至於拿不出錢財來。
郭父給兒子定了一間單間,這樣一路上也有保障。
管漕上會有侍衛護船,途中需要補給時,在碼頭也有固定停靠的地方,郭玉只要自己注意些,夜裡把門反鎖好。
一路順利到了順寧碼頭,郭玉在碼頭附近的雲龍客棧住了一晚,隔天一早租了車直奔京城。
郭父和郭母還在守孝中,無法陪同郭玉進京。
郭睿赴任前特別交代了弟弟,去了京城後直接去家中住下,嫂子岑碧華會安排好。
岑碧華也叮囑了郭玉,到了京城直接去岑府找她。
但郭玉私下卻是跟父母說了,他就住國子監的宿舍,他從王青那邊已經瞭解到國子監的宿舍有幾個檔次了。
郭玉自然不會去申請最貴的宿舍,但便宜些的還是沒問題的。
兄長不在,嫂子住在孃家,他去了京城住在兄長家不合適;再者,兄長家也不大,若兄長日後回京了,他住過去就更不合適了。
郭父和郭母考慮過後也同意小兒子的提議,就住宿舍。
逢年過節郭玉代他們去岑家拜訪一番,岑家那邊若是有甚麼事,郭玉也要多多去幫忙。
但去了京城,能少麻煩親家就少麻煩。
一路上都算順利,馬上就要進城了,不知王青現在可在京城?
國子監快開學了吧,他或許在國公府……也有可能去朋友家做客?
郭玉忍不住就在心裡各種猜測,騾車這時候放緩,車伕喊要入城了。
郭玉回過神,從懷裡掏出他貼身放著的學函,書童拿出他們兩人的路引。
城門守衛檢查過學函和路引後就放行了,對要入讀國子監的學子,守衛的態度向來都會比較溫和。
還特別親切地指了去國子監的路要怎麼走,郭玉連聲道謝。
車伕確認車內的人確實是去國子監,車伕的態度都親切了許多,原來租他車的是未來的官老爺呀!
結果騾車剛走出沒多遠,就被人攔住了去路,車伕嚇了一跳。
攔著他們的人揚聲喊:“車上的可是永修縣的郭公子?”
郭玉心頭一跳,掀開車簾:“在下正是。”
那人立刻行禮說:“郭公子,小的奉我家世子之命在此等候郭公子進京已多日。”
郭玉驚訝極了:“王青,”頓住,“是忠勇公世子讓你在這兒接我嗎?”
“正是,世子派了咱們幾個人輪流在城門處守著,就怕錯過郭公子您。”
郭玉感動極了,說:“那還麻煩您帶路了,多謝。”
“郭公子折煞小的了,郭公子請。”
來人上了自己的馬,在前方帶路,馬車跟著對方穿過外城,進入內城。
又行進了好一陣穿過忠勇公府的牌坊,停在了忠勇公府的側門外。
上回來京城,郭玉沒來過忠勇公府。
這回,他坐在馬車上,從車窗處看到了忠勇公府高大的牌坊;看到了忠勇公府那莊重貴氣的府門;
還看到了府門外矗立的那塊莊重的“忠勇仁義”的石碑,從兄長的嘴裡他知道,那四個字是陛下親筆題寫的。
看到的這一切無一不顯示出忠勇公府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在燕國的地位。
這一刻,郭玉突然有了一種不真實感。
在郭玉心裡,王青一直是他兒時的同窗、夥伴;是儘管分隔千里都依依相惜的摯友;
是會因為他無法入考而特意跑回去陪伴他的知己;是每個月都會通訊,彼此都盼著早日見面的至交。
而此時此刻,郭玉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他的夥伴有著尊貴的身份,有著他無法比肩的身份。
郭玉下車,帶他過來的人敲開門,引過去進去。
得知是世子在永修縣的好友到了,燕浮生親自帶郭玉去見世子,並派人先行去通稟世子。
管家走得不快,郭玉的步子也就不快,郭玉的書童有些緊張地捏著肩上包袱的揹帶。
他和少爺就真的進了忠勇公府了?
“郭玉!”
一聲包含著驚喜的大叫迎面而來,郭玉抬眼,這一刻,眼眶忍不住就熱辣了起來。
“郭玉!你可算是來了!”
在府裡很少會情緒外露的世子,臉上是不加掩飾地狂喜。
他朝著郭玉大步跑去,一把抱住了似乎還未回過神的好友:“你可終於來了,我都等急了!”
郭玉抬手抱住王青:“在府城停留了幾日才走,官船是慢了些。”
放開郭玉,王青激動地說:“我這幾日都不敢出門,就怕你到的時候我不在府裡。
甚麼都別說,開學前你就跟我住,學校的宿舍我也準備好了,還是咱倆一起。”
說著,王青拉著郭玉的手就走,繼續道,
“我爹和我小爹每日都在宮裡,晚上才能回來;大哥要上值,宜蘭除了讀書也不在府裡;現在府裡成日就我在。”
王青的激動和熱情驅散了郭玉踏進國公府中難免會生出的緊張,他也順著王青的話說:
“我哥赴任了,爹孃還在孝期,原本他們是想送我的,我說不用,京城有你。”
王青衝郭玉笑:“就是,京城有我,伯父伯母放心就是。不過你這路上我還是擔心的,你怎麼就只帶了一個人?”
郭玉:“我爹給我定的是官船,還單獨定了間房,安全的。”
王青笑:“你到了,我這心也不用提著了,你路上累了吧,肯定也沒吃好,燕管家,讓廚房送些吃的過來。”
安靜地墜在後面的燕浮生馬上表示世子爺稍等,他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