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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番外三十八:安靜地流淚

2025-11-15 作者:neleta

對這次的壽宴,粟老夫人是抱著很大的希望的。

希望是甚麼?

都說人上了年紀,那是貪財、怕死、瞌睡少。

魯國公府雖說不如忠勇公府那樣富得流油,但不會缺了粟老夫人的吃喝。

至於這瞌睡少,點上兩根安然香也能對付對付。

就是這怕死……再養尊處優,粟老夫人也只是一個尋常的老太太,還是一個不愛動的老太太。

這不愛動的老太太牙口也不行了,牙好胃口才能好,這牙不好了胃口自然就越來越差。

她的壽宴,就算邵雲安不來,粟辰逸怎麼都會來。

她都過壽了,粟辰逸難道不該帶些“好東西”作為壽禮?

可結果呢!

粟辰逸進宮了!偏偏就在今日,她過壽的這一日進宮了!

進宮的原因居然還是進宮看孫子!

早不看晚不看,偏偏在她過壽的這日看!這擺明了就是不願意來給她祝壽!

她再怎麼說也是粟辰逸的親伯孃,也是邵雲安的長輩。她還是老人家,就是邵雲安都該來國公府一趟的!

可是粟辰逸沒來,他和他的好兒子進宮了!

忠勇公府送來的壽禮是甚麼?人參鹿茸和玉佛,她缺人參鹿茸和玉佛麼!

他們當真是不知道她這個年紀最需要的是甚麼麼!

翁夫人、代老夫人比粟老夫人的年齡還大上幾歲,但無論是模樣還是精氣神兒,那看著就像是兩代人。

這人就不能喜歡比較,一喜歡比較,這心態就容易崩。

翁夫人和代老夫人的兒孫偏小,那是特殊原因造成的。

翁夫人是接連幾個孩子早夭,翁瑤是好不容易保住的,所以比同輩分的魯國公小了十多歲。

代明軍比魯國公還年長個兩歲,代戰厲和粟瑾安是同歲。但粟瑾安都要當爹了,庶子也早就有了,代戰厲還是光棍一個。

比自己年長的老太太如今是容光煥發,粟老夫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日益老去,直至躺進那口已經給她備好的棺材裡。

粟老夫人是又怕又慌又埋怨。

這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自己的男人若不是因為被奪爵心中憂慮,說不定還不會那麼早就去了留下自己一個老婆子得看兒子兒媳的臉色過活。

粟辰逸不原諒,他憑甚麼不原諒,他在將軍府的日子好過了,就忘了魯國公府因為他的緣故受了多大的委屈。

粟辰逸怎麼不想想,若他不是出自魯國公府,代明榮可能娶他?!

粟辰逸背靠魯國公府成功嫁入大將軍府,卻回過頭來怪她這個伯母。

那代戰安若是不丟,能得到那番奇遇?

結果呢,粟辰逸只記得當年的那件事,全然忘了他從魯國公府得到的好處。

還帶著自己的親兒子疏遠魯國公府,疏遠自己的這個伯母,就那麼看著自己一日日衰老下去!

一想到自己年初生的那場病,粟老夫人就不寒而慄,這回她是有驚無險地挺過來了,下回呢?

仙水,只有仙水才能救她,才能讓她重獲新生,長命百歲!

在自己活不了多少年的恐懼面前,粟老夫人已經顧不上兒子對她的威脅了。

粟瑾安的妻子袁氏以為她那麼說了,這位喜歡折騰的老夫人能消停下來。

結果粟老夫人是不再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了,可她全場不是掉幾滴眼淚,就是說自己年紀大了,明年還不知能不能有機會過壽。

又說年初生了場大病,更是感嘆這上了年紀,能多活一年是一年。

就是這重孫子快出生了,也不知她有沒有那個福氣看著重孫子長大。

蘇夫人和袁氏真的是怎麼拉都拉不回來了,袁氏吃到一半就說肚子不舒服,都不等老夫人開口,她起身就帶著自己的婢女走了。

袁氏的母親是縣主,正經的皇室宗親,既然老夫人自己都不給自己臉面,她一個做孫媳婦的又何必去給這為老不尊的遮羞。

袁氏是孫媳婦,是縣主之女,她可以中途離席,畢竟還有個孕肚做藉口。

蘇夫人卻是隻能全程努力找補,這麼多賓客看著呢,她是國公府人,代表著國公府的臉面,這種時候必須得撐住!

而蘇夫人還不能派人去前院把魯國公請過來,這時候說白了是老夫人糊塗,心裡有不甘。

畢竟老夫人左右不了魯國公府的地位,更左右不了魯國公的行事,最多就是惹人笑話,給別人家貢獻幾分笑談。

可若是魯國公這時候出面來安撫母親,那隻會說明蘇夫人在面對婆母的“任性”時亂了分寸,只能求助自己男人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蘇夫人就怕魯國公一來,老太太直接豁出去跟兒子哭訴,那時候自家男人才是進退兩難。

蘇夫人一邊不遺餘力地調動氣氛,與賓客們說話;一邊在言語上一次次壓住婆母的幾次欲言又止和話裡有話。

在前院陪男賓們喝酒的魯國公與粟瑾安對後院的事情是一概不知,也沒有下人去兩人的耳邊嘀咕甚麼。

袁氏氣歸氣,這一刻她卻也是選擇了和婆母一樣的處理方式,她沒有派人去前院找粟瑾安。

離席的時候她也是一副肚子難受撐不住的模樣,起碼明面上叫人相信她這個孕婦確實不舒服了。

至於她不舒服是被孩子鬧的還是被老人鬧的,賓客們要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袁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屋裡對著自己的貼身媽媽和婢女是大吐怨氣。

通常女人嫁了人,難搞的是婆母,袁氏卻怎麼也沒想到,她嫁了人,難搞的是祖母!

看在蘇夫人努力維持的份兒上,也主要是看在魯國公的面子上,女賓們沒有人提前離席,哪怕這頓飯吃的實在是堵得慌。

後院的壽宴在該結束的時候結束了,壽桃也是按時送上來,蘇夫人強硬地拉著婆母的手把壽桃分了。

當然,大部分人都是咬了一口意思意思,今日這頓壽桃實在是吃不下去。

後院的客人們心思各異地離席了,也沒有人說留下來再陪粟老夫人說說話。

二房和三房走得極快,剛有賓客提出告辭,他們就跟著提出了。

蘇夫人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挽留,她親自送賓客們出門,對每個人都說了一句“招待不周,萬請見諒”。

很多人看蘇夫人的眼神都帶上了同情,攤上這麼個婆母,蘇夫人這麼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所有賓客都走了,就是分出去的二房三房也沒一個人留下來,蘇夫人也不必再保持臉上的端莊了。

“老夫人這一天累了,讓老夫人早些歇息吧。”

“大嫂……”

魯國公的弟妹忍不住喊了一聲,蘇夫人轉身看去,對方想要說的話頓時憋了回去。

魯國公把自己的二叔、三叔給分家分出去了,他自己的兩個親弟弟還在府裡沒分出去呢。

兩個妯娌看到大嫂的表情,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帶著自己這邊的人趕緊走了。

屋內傳出老夫人的哭聲:“我就該跟著他爹一起走才對啊……

老爺啊,你為何走得那麼早啊……留下我一個人在府裡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老爺啊……我病得都快死了……有些人卻看都不來看我一眼,全然忘了你當年是怎麼對他的……”

蘇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揚聲:“誰敢多舌,全家發賣!守好老太太的院子,聽到沒有!”

“是!夫人!”

蘇夫人一手扶著貼身媽媽的手,挺直後背走了。

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蘇夫人腳下一軟險些跌倒,貼身媽媽和丫鬟們趕緊扶住她。

緊握著媽媽的手,蘇夫人虛弱地說:“去,去個人告訴大郎,說他媳婦兒肚子不舒服,在我屋裡歇著呢。”

蘇夫人的大丫鬟立刻出去了。

“太太,這個時候您可萬不能倒下啊!老太太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來了這麼一出,這府裡還得您來撐著呀。”

蘇夫人的眼淚流下,無力地說:“撐,叫我怎麼撐……瑞郡郎和粟二叔今日進宮,千歲難道不明白他們的意思?

千歲都默許他們不來了,老太太這麼一鬧……我一個內宅婦人如何收場,如何去平息瑞郡郎知道後的怒火……”

蘇夫人臉色煞白,眼淚是一滴滴往下落。

為了國公府,她是熬心又熬力,可再多的付出都比不上老太太的一次作妖。

這回的事處理不好,國公府……丈夫……兒子……她快要出生的孫子……

還在前院喝酒的粟瑾安得知夫人的肚子不舒服,在母親的屋裡歇著,頓時擔心不已。

同桌聽到的賓客們紛紛讓他趕緊先去看看世子夫人,這懷著孕的女子肚子不舒服可不是小事。

大家第一反應就是應該是忙著給老夫人過壽累著了。

粟瑾安說了句“對不住”,跟著來傳話的母親的丫鬟離開,去後院。

前院的男客們吃得也差不多了,粟瑾安這個時候離席也無妨。

粟瑾安匆匆往後院走,半道上沒甚麼人了,大丫鬟才趕緊把事情說了。

粟瑾安的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來。

“太太一直堅持到送走後院的客人才讓奴婢去請大爺您過去,太太快要撐不住了。”

粟瑾安:“老太太可歇了?”

丫鬟:“太太說老太太累了,該歇著了。”

粟瑾安點點頭,他深深吸了口氣,腦袋裡在想著這事該如何善後。

這回父親是一定會把祖母送回老家了,再留祖母下去,父親的爵位怕是都要堪憂了。

粟瑾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抬腳往母親的院子走。

正院的屋裡,蘇夫人沒有號啕大哭,只是彷彿力氣被全部抽乾一般,就是流淚都是無聲無息的。

粟瑾安走進母親的房中,看到的就是母親安靜地坐在羅漢床上,安靜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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