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她姓羅2
他心疼她,卻不能碰觸她給予安慰。
他只能站在門口,悄悄的看她。
而自始至終,他的母親眼中,都沒有他。
她甚至能看得到,七歲的聞人,不大的手緊緊地抓著門框,指尖死扣著木製的門框,直到指尖泛白的樣子。
他永遠記得她躺在他門口時的慘狀。
這讓方佳然都恨起了葛家,恨得慶幸他們已經不在這世上。
方佳然突然瑟縮了一下,如果那時候,她認識聞人,該多好。
“後來呢?”方佳然顫聲問。
“後來?後來,夫人就一直保持著那個狀態,只要沒人去招惹她,她就不發瘋,安安靜靜地甚麼都不做,比襁褓中的嬰兒還要老實。”方博然說道,他現在真想抽支菸,可是因為方佳然在,他就只能忍著。
“這樣過了段日子,聞家上下對她的看管也就逐漸放鬆了。就算她好不了,至少她還活著,至少她沒有想要尋死。”方博然說道。
“夫人的病情已經嚴重到根本治不好了,她不跟人說話,不跟人溝通,她的眼裡看不進任何人,總總是看向虛無的空氣,只有在讓她吃飯的時候,她才會勉強張嘴。”
“她不吃食物以外的任何東西,更別說是看心理醫生,吃藥治療了。那時候,家主已經打定了主意,哪怕她好不了,一直這樣,只要她還活著就行,他養她一輩子,這是他欠她的。”
“不過顯然,那時候夫人並非真的那麼瘋,她太聰明瞭,聰明的讓人以為她徹底瘋了。她一直在等,等到照看她的人放鬆些了,她也沒有行動,還是保持著那樣子不變。”
方博然搖搖頭:“然後她就保持著那種狀態,又持續了好幾個月,從她回來,前前後後差不多有一年的時間,嵐山大院上下對她徹底放心了,只認為她瘋了,連尋死都不會,於是看的也不是那麼嚴了。”
“然後,有天半夜,她就開著車衝下陡峭的山坡。”他沒理會方佳然的驚呼,繼續說,“到第二天,上下都找不到她的人影,開始全山搜尋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了車子衝下山坡翻滾的痕跡。最後,他們在半山腰發現了倒躺著,已經被山石碰撞的凹凸變形的汽車。”
方博然在這時,才看了方佳然一眼,說道:“而夫人就在那輛車裡,卡在駕駛座上,脖子已經在翻滾的途中被撞斷了。”
方佳然渾身上下猛的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像是幼獸一般的哀吼。
方博然不忍的看著她,啞聲道:“佳然,我跟你說這個,不是為了恐嚇你,只是想讓你知道,跟聞人在一起,一定要承受的後果。”
“現在聞家強大了,也許不會像當年那樣,可是危險卻一直存在,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踏入危險,而不阻止你。你有想過嗎?如果你也遭受到那樣的折磨,我會如何?”
“我,爸,還有媽,都會崩潰的,我們受不了!明知結果卻讓你去犯險,就算是爸媽在,他們也會跟我一樣的做法!我們可以為聞家賣命,可是我們不能看著你受傷。”
“這不是小說,可以像主角一樣呼風喚雨,現實裡沒有那麼多美好的故事。夫人的例子就擺在那裡,你如何能讓我在知道這件事的情況下,還能同意你跟聞人在一起?”
“他很好。”方博然點著頭說,“倘若他不是聞家的人,倘若他不是現在這麼一個身份,我不會阻止你們兩個。”
“可是沒有如果,他要繼承聞家,你跟他在一起,將要擁有的不只有愛情,還有很多很多別的東西,那些負擔壓在一起,最終會把愛情給壓榨乾淨。到最後,只剩下壓得你喘不過氣的各種各樣的責任和負擔,還有數不盡的危險。這些,都是你要面對的。”
“這不是尋常的過日子,這是聞家。當愛情消失了,面對那些重擔,你只會覺得人生沒有盡頭,你會開始後悔當初的選擇。”
方博然定定的看著她:“佳然,我不想看你往後的人生,就這樣度過。”
方佳然顫了一下,她從沒想過這些。
現在想想,偌大的聞家,又怎麼可能輕鬆了。
要主持聞家,甚至比一般的豪門世家都要累,要困難。
她張張嘴,沒有給方博然一個肯定的答案,只是問:“後來怎麼樣了?”
“甚麼?”方博然錯愕的問。
“聞人的母親……死了之後,聞人他怎麼樣了?”方佳然問道。
“聞人沒哭,我說過,當夫人出現在他門口時,那是他最後一次哭。夫人死後,包括葬禮,他都看上去一臉麻木,沒有表情,沒有眼淚。只是他的眼,是比悲傷更加痛苦的空洞。”
“我記得,當時我也跟爸媽去參加過葬禮,家主在那一次,跟聞人說,允許他哭出來,如果想,他可以哭出來。可是聞人沒有絲毫的反應,不說話,也不哭,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當時,家主很害怕,害怕聞人會像夫人一樣,遭受打擊而精神崩潰。可是聞人沒有,他這樣麻木的過了一個月,除了保持訓練之外,他不說話,不哭不笑。”
“之前他只是像個小大人,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成熟,訓練再嚴苛,他也不說一個苦字,咬著牙堅持,也不輕易開玩笑,整天繃著臉,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一家之主,可是那時候,至少他的臉上是有感情的,同在聞家訓練的孩子們……”
方博然笑笑,想到了小時候的趣事:“就是我和柴鬱他們,經常逗著他玩兒,想看他繃著老頭似的表情破裂,被我們惹惱的樣子。”
“可是在那一個月,他不需要努力繃著臉,因為那一個月裡,他本就沒有表情不論我們怎麼逗他激他惹他,他的眼睛依舊像死人一樣空洞。”
“可是一個月之後,他性情大變。”方博然露出追憶的表情,“我一直記得那一天,我跟柴鬱帶著小彩他們一起,像往常一樣,努力地想讓聞人麻木的臉出現一點裂痕,露出點情緒。我們不想讓他跟夫人一樣,當時我們怕極了。”
“那時候,我們不知道夫人遭受了甚麼而崩潰,只知道聞人變得跟她一樣,我們害怕聞人終有一天,也會像夫人一樣,在崩潰之後,走上死路。”
“所以我們只要有空,就會惹他,無所不用其極,只要他肯露出一點兒反應。”方博然說道。
“那天早晨,我們像往常一樣,在四點時就堵在他的門口,跟他一起訓練,想在訓練的途中惹惱他,可是他出來之後,我們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的臉上不只出現了表情,而且豐富極了,一路上不是我們惹他,而是他惹我們,似乎要把過去一個月的賬都算清了。而且,他的性格也變得……”
方博然扯扯唇,無奈地說道:“二二呼呼的,我們還曾經一度以為他被刺激傻了,可是當我們說出這個觀點時,被他狂揍了一頓。”
“他的性格……”方佳然攤攤手,“就跟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一樣。”
方佳然眨眨眼,深受打擊的問:“你是說他以前不這樣?”
“怎麼說呢?不能說這不是他的真正性格,家主當時甚至還找了醫生來看他,醫生說人有多重性格,大部分人是兩種,平時對外人和自己表現的兩種,但是其實還有很多潛在的性格。”
“而聞人這性格也是他天生的,只是之前被家主劈頭蓋臉丟給他的那些關於他的責任給埋沒了,現在他受了打擊,潛在的讓他壓抑多年的真正性格就冒出了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