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十一月,剛剛拿下漢中的曹操便收到了兩名謀士的建議。
司馬懿當日就跟曹操說,趁著如今大軍氣勢高昂,當揮軍南下,直取益州。
理由也很充分,一是劉備剛剛用詭計俘虜了劉璋,蜀中之人還沒有真心歸附,二是劉備大軍此刻正在與江東孫權爭奪江陵,定然來不及回師救援。
曹操只需要在漢中陳兵示威,益州就會震動不安,然後進兵威逼,蜀兵勢必瓦解。
抓住如此大好機會,天下就能定了,萬不可失。
若是角色換一下,諸葛亮給劉備提出這樣的方案,劉備定然會同意。
但曹操不是劉備,司馬懿也不是諸葛亮。
曹操對司馬懿說,人得知足,不可得隴望蜀。
司馬懿也沒有多說,緩緩撤出了曹操的營帳。
又過了一天,另一名謀士劉曄也勸曹操進攻劉備新佔的蜀地。
他的理由與司馬懿出奇一致,都認為攻佔漢中已令蜀人震驚,只要進攻他們就會望風歸附,若是讓諸葛亮、關羽、張飛等人穩定人心,據守險要,那日後就難以征服。
曹操依舊不聽,但心中已經有所顧慮。
過了七日,有從蜀地投降的人說蜀地人心惶惶,劉備斬殺驚惶者亦不能安定人心。
曹操忽然意識到,或許司馬懿和劉曄二人說得有道理。
於是,懷著僥倖的心理問劉曄,現在還能否進攻川蜀。
劉曄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無非是看著近在咫尺的川蜀捨不得放棄,加上他的預測正好準確,便又起了收蜀地的念頭。
可惜機會稍縱即逝,當初司馬懿和劉曄建議時機正好。
如今蜀人人心已經較為安定,出擊已經不能輕易擊潰。
曹操也無法,便按下心中衝動,於十二月班師,留下夏侯淵屯兵漢中,督漢中諸事。
從後世的角度來看,曹操當初沒有同意二人的建議有他自己的顧慮。
一方面是十萬大軍從三月行軍到十月入漢中,過了整整七個多月,長時間征戰已經十分疲憊,急需休整。
另一方面南下江東的關鍵路線九江和廬江郡此刻不太平,孫權拿下皖城之後正準備率領十萬大軍北上突襲合肥。兩線作戰對於曹操的兵力和糧草補給要求太高,曹操無法兩頭顧及。
所以曹操沒有答應立刻再出軍取西川,不無道理。
至於馬超留在漢中的庶妻董氏和兒子馬秋,曹操把董氏賜給閻圃,將馬秋交給張魯處置。
張魯轉身便親手殺了馬秋。
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二月,曹操回到鄴城。
面對曹操又立如此大功,漢獻帝已經沒有甚麼可以賞賜的了。
除非再讓曹操進位,從魏國公至魏王。
對,同年四月,漢獻帝便冊封曹操為魏王,邑三萬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旒冕、車服、旌旗、禮樂郊祀天地,出入得稱警蹕,宗廟、祖、臘皆如漢制,國都鄴城。王子皆為列侯。
此時,曹操名義雖非天子,但實際已經有天子之實,與皇帝只有一階之差。
從三不朝到魏公僅僅不到一年時間,從魏公到魏王不過三年,曹操近幾年的地位發展迅猛,難免會出現內心膨脹,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清河東武城人崔琰崔季珪,本意是想要歌頌曹操的功績,卻被人誣陷“傲世怨謗”,曹操沒有下令調查此事,而是直接下令賜死崔琰。
崔琰含冤而死。
崔琰之死從另一個角度也看出了曹操對士族的打壓,以及曹操內心深處透露出的心狠手辣,不容情面。
如今的曹操已經聽不得一點反面的聲音,甚至都不容許出現不支持者。
這讓很多士族大為震驚。
曾經弱小的曹操不得不依靠士族來出任官職,又不得不依靠士族來發家立業。
哪怕是那些士族在背地裡說曹操乃宦官出身,不足掛齒,曹操也能忍耐。
因為曹操沒有其他選擇,那時候他弱小。
而如今的曹操,坐擁天下三分之二,位至魏王,職丞相兼任冀州牧,手握數十萬雄兵,戰將謀士數千人。
這天下除了漢獻帝外,就他曹操最大。
此時此刻,曹操又何必再對那些自認為高高在上計程車族低三下四?
相反,曹操可以打壓他們,可以透過官職招攬他們,將他們轉變成治理天下的助手。
畢竟士族人士掌握著文化、知識,曹操集團需要人才來幫助打理,可以馬上平天下,但是不能馬上治天下,這一點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所以曹操無法完全脫離士族,唯一的辦法就是壓倒士族服從。
曹操骨子裡還是對士族有所偏見,與生俱來的偏見。
只是曹操這樣的武斷很容易被人利用而謀取私利。
西曹掾沛國人丁儀,正是當權之時,便想要藉助曹操的武斷排除異己。
尚書僕射毛玠為崔琰的無辜而感傷,丁儀便利用起來,攛掇他人向曹操告發毛玠怨恨誹謗
曹操也是二話不說,逮捕了毛玠,把他關進監獄。
侍中桓階、和洽都為毛玠申訴辯解,曹操不聽。
曹操只說了一句話,毛玠不只是誹謗,還為崔琰心懷不滿。這是拋棄君臣間的恩義,無端為死去的朋友怨恨嘆息,實在難以容忍。
最終毛玠被罷免官職,在家中去世。
毛玠的結局讓很多官吏都畏懼丁儀的手段和權力,不敢與他正視。
唯獨尚書僕射何夔和東曹屬東莞人徐弈不依附丁儀。
丁儀誣陷徐弈,把他調出京城擔任魏郡太守,徐弈依靠桓階的幫助才得以倖免。
尚書傅選曾勸何夔說:“丁儀已經陷害了毛玠,您應該稍微向他低頭。”
何夔回應:“做不義的事,只會害了自己,怎麼能害人呢!況且懷著奸佞的心腸,在聖明的朝廷立足,難道能長久嗎!”
後來丁儀也沒有步步緊逼。
他利用曹操的武斷輕鬆辨明瞭同道中人和反對他的人員。
只不過他如此做,大機率是為了另一個人,那便是曹植。
同年五月,己亥日,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