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鴻的月光下，清透的河水邊站著兩道身影。
雙方一個平靜一個憤怒，就像那廟宇邊上兩位不同的門神。
“害人者，人恆被害之。”
“石少堅放冷槍想要殺我，我反擊而已，大師兄以為如何？”
兩人不動，不代表相安無事，反之，兩者正在爭奪此刻的地利。
其中兇險不比真刀真槍差。
“成王敗寇，那日我沒有弄死你，是我的疏忽。”
“但今天不會了！”
兩人已經徹底敵對，也沒有那些大道理，石少堅一死，只不過是讓這場戰鬥提前到來而已。
就在這時，石堅率先發動攻擊，只見他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道幽藍色的雷光朝著袁罡射去。
袁罡側身一閃，藍光擊中他身後的一棵大樹，大樹瞬間化為齏粉。
見此一幕，袁罡腳下發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向石堅。
慧雲山最為適合靜修，袁罡之前頓悟本就尚有大量的進步空間，在加上身旁有佳人陪伴，功力更是進步神速。
如今以這臥霆雷勢，袁罡揮動這樹枝，幾丈雷光平地而起，就像那雲間雷神顯像而下。
石堅見此心中驚訝，他知道袁罡天賦異稟，可沒想到幾個月不見居然有如此進步。
但讓他退避，目前這世間還沒有人能做到，引體內雷炁入手，石堅化輝煌雷拳而來。
雙雷碰撞，石堅被接連震退十幾步，最後直接撞到後方枯木上，後手按壓，吸收林中生機安撫體內氣息。
石堅這才吐出一口黑霧。
可等他再看袁罡，發現對方不僅無礙，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損傷。
“你這是甚麼雷法！”
比自己的養雷法都霸道，石堅還是第一次見。
“大師兄，你不僅壞，而且天真。”
“誰家性命相搏，會把自身功法說出來。”
“您當這是話本小說？”
佔據上風，袁罡不給石堅留下任何餘地，手中樹枝在動。
這一刻當有雷霆萬鈞之力。
石堅沒想到袁罡有如此神通，急忙向後飄退數丈。
這時，他雙眼閃過一絲狠厲，新仇舊怨，都讓石堅不再顧忌後果，最後他咬破舌尖，甚至祭出了全部法力。
拼著最後一擊，石堅單手虛引，口中默唸請神符文。
請九霄雷神入內宮，石堅周身被泛著金色的雷光籠罩，這時他一掌拍下，正是袁罡猛進之時。
針鋒相對，四散的寂滅雷光把周圍土地砸出一個個坑洞，此地靠河，更是炸出無數水花。
但等水花落下，石堅卻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胸口。
那裡，一根樹枝穿胸而過。
“為...甚麼！我的雷法傷不到你！”
石堅此時一步步向前，最後握住了袁罡衣襟。
“天蓬法有言，凡行雷法，無天蓬不可以役雷神。”
“大師兄，在我面前請神，且不是班門弄斧。”
“還有，你的雷法也就那麼回事。”
掰開對方手掌，袁罡隨後一指，那燦爛的金色就是石堅最後看到的顏色。
袁罡的五雷天心訣已經來到神霄之境。
加上身懷天蓬印，袁罡所持修為要比石堅強上一線。
如果說，石堅是以其他法門應敵，袁罡還需要費些時間。
但用雷法，有些專業對口了。
毀屍滅跡，清理一切後患，袁罡輕門熟路。
和那些不同的分身們相處久了，他這位本該是好好先生的特例也被汙染了。
在隨著袁罡回返鎮外的八卦陣，遊魂之事也被清理完成。
可等到天明，諸位師兄弟都沒有看到大師兄，這讓其中幾位有些費解。
甚至石堅的失蹤直接成為了茅山有史以來最大的謎團。
一位代掌門消失，茅山居然甚麼都沒查到。
此事也就成了懸案。
之後的歲月裡，袁罡到處轉轉，有詭事就順手處理一下，沒有就看看山河風水多加修行。
直到二十年後，他才帶上一家老小回到茅山。
此時的他已經年過半百。
就連他身邊的狄英和封瞎子都已經顯露老態，反倒是任婷婷，一如二八年華。
之後袁罡以代掌門身份統管茅山大事小情，但每當有人提起讓他正式接任掌門時，都會被他推脫。
直到又一個二十年，封瞎子走了，屬於壽終正寢。
此時任婷婷的陽壽也所剩無幾。
茅山最高的山峰處。
此時的袁罡一身白色道袍，臉上並沒有甚麼皺紋和歲月，就像時間無法在他身上應驗一樣。
“師父，都已經準備好了。”
“現在就差您了。”
此時的狄英已經七十多歲，雖然修煉有成，但難免受年紀拖累。
現在的他都已經快要忘了自己是位無間行者。
“你師孃呢？”
“她...已經走了。”
“那就好。”
“她沒有埋怨我，沒有見她最後一面吧？”
“沒有，師孃只是說了，希望下輩子還能和您在一起。”
“哈哈哈，好！好！好！”
袁罡大笑，可眼角都是淚水，幾十年日夜之時，他又何嘗不捨。
但沒辦法，他只能陪對方一輩子，而當不了兩世人。
“走吧，今天就是我繼位之日。”
茅山記載，庚金真人袁罡，降悵君得賢名，修為高深，品德深厚。
於繼任掌門之位時白日飛昇，功化成仙。
此後被尊稱天威瓊魁真君。
其徒狄英隨雷而上，一同羽化登仙。
其留後代，更是專研先祖所學，為茅山主脈之首。
京城白玉坊。
狄虎照例定了個位置，準備和眾人喝喝酒，聊聊天。
這也是袁罡等人拿下專辦許可後，每週末的慣例。
白水羊頭真是越吃越香。
他身邊，廖蘭蘭也在點菜，可左等右等，就是看不到袁罡三人。
“怪事了，這三個人幹啥去了？”
“難道說，他們進副本了？”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倒不是很驚慌，三人本事不小，想來應該無礙。
但等那熟悉的三道身影走來，狄虎發現這三人目光各不相同。
封瞎子就像劫後餘生，有種自己還活著的慶幸。
狄英則是看哪都好奇的陌生，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只有袁罡，一雙眼瞳古井無波，可仔細再看，裡面都是了無生趣，就像遊戲打通關了，沒有目標後的空虛。
三人默不作聲來到位置上坐好，也讓另外兩人疑惑問道。
“你們怎麼了？”
等飯菜過半，兩人才在狄英的講述下明白經過。
“白得幾十年，你們這都不開心？”
“這不相當於又活了一輩子嗎。”
開心嗎，袁罡感受著體內修為，這已然到了陸地神仙之流，對比其他袁罡，他也分毫不差。
以最為純粹的五雷天心訣，袁罡直接觸碰到了創造此功之人的境界。
在世真君，絕不是妄言。
可修為在高深有甚麼用，也換不來那個人。
走出白玉坊，袁罡靠在那裡，等待著狄虎等人結賬，他都快忘了手機怎麼用。
但此時他目光一掃，驚覺的看了幾眼，最後有些不敢置信，直接穿過馬路向著前方奔去。
驚慌之下，他都忘了自己還有修為在身。
“靠！找死啊！”
“趕著去投胎！”
過往司機謾罵，但也攔不住袁罡的腳步，直到他追到那個熟悉的人，他才有些驚慌的喊道。
“婷婷？”
對方聽到聲音回頭，那是一張和任婷婷別無二致的臉，甚至連臉頰上的那顆痣都一模一樣。
“你是？”
任婷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心中有些驚慌但不害怕，就像兩人認識了許久一樣。
而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袁罡心情漸漸平復，此刻他用衣角擦了擦手，但還是帶著些慌張的說道。
“你好，我叫袁罡，能交個朋友嗎？”
任婷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搭訕的，心中感覺新奇，同時還有一種別樣的舒心。
不知為何，她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那裡戴著一枚手鐲，上面還有些許裂痕。
但等雙方手掌相握，上面的裂痕居然消失了。
“大叔你好，我叫任婷。”
任婷笑著回應道，也讓袁罡好像看到了那位熟悉的人。
一輩子不夠，那就來世再續。
此刻的袁罡同樣露出了笑容。
並在一次牽住了這熟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