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噸重的車身像個被踢翻的鐵皮罐頭,凌空翻起,重重地砸在路中間,火星四濺,剛好堵死了後面那輛車的射擊角度。
第二輛車急剎停下。
車門開啟,四個全副武裝的人影跳了下來,動作幹練,戰術素養極高。
領頭的是個白人,光頭,戰術背心上沒有任何標識——凡斯。
那個一直在暗處盯著他的“董事會”外勤主管。
“散開!兩點鐘方向!”凡斯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冷硬。
但他剛說完,耳機裡就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嘯叫。
遠處山頂的訊號塔下,阿生架起了一臺像雷達一樣的東西。
那是從黑市淘來的軍用級定向干擾器,雖然只有五分鐘的電量,但足夠燒燬凡斯團隊所有的衛星通訊模組。
變成了聾子和瞎子,這幫高科技武裝份子就得被迫回到原始人狀態。
沈濤在這個間隙,已經滑進了橋墩下的陰影裡。
他手裡沒有槍,但他更喜歡這樣。
凡斯舉著裝了消音器的突擊步槍,小心翼翼地搜尋著。
雨水順著他的防毒面具滑落,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具上留下一層白霧。
他很謹慎,每一步都踩在掩體死角。
但他忽略了一點。
就在他轉身檢查側翼的時候,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在那一瞬間的慘白光亮中,沈濤看到了凡斯胸口戰術插板的反光——那是一塊高分子陶瓷板,雖然防彈,但在雨水浸潤下,像鏡子一樣映出了凡斯右手的持槍角度。
左下方,盲區。
沈濤從陰影中暴起。
他沒有攻擊凡斯的要害,而是一腳踢在了凡斯右手的手肘關節處。
“咔!”
那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槍脫手飛出。
凡斯反應極快,左手去拔腿上的格洛克手槍,但沈濤的膝蓋已經頂在了他的肺部,將他整個人狠狠撞在溼滑的水泥柱上。
沈濤順勢奪過格洛克,槍口頂住了凡斯的下巴。
“別動。”沈濤的聲音比雨水更冷。
凡斯雖然痛得面部扭曲,但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令人厭惡的嘲弄。
“你的身手不錯,沈先生。”凡斯喘著粗氣,“但你搞錯了一件事。蔣正不過是個守門的,你殺了他也只是踹開了門。現在,屋裡的主人生氣了。”
“董事會?”沈濤手裡的槍口往前頂了頂。
“你毀了那個程式,那是你唯一的籌碼。”凡斯咧嘴笑了,嘴裡全是血沫,“就在剛才,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確認簡訊。你在紐約信託裡的三千萬美金,你在瑞士的匿名賬戶,甚至你在港島給那個叫葉玲的女人留的教育基金……全沒了。”
沈濤的瞳孔微微收縮。
“資產凍結、身份登出。從這一刻起,你在任何一個聯網的文明國家裡,都是個死人。你連一張回程的機票都買不到。”
凡斯盯著沈濤的眼睛,似乎想看到這個男人崩潰的樣子。
但沈濤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錢沒了可以再賺。”沈濤淡淡地說,“命沒了,就真沒了。”
凡斯冷笑:“你不敢殺我。殺了我,你就徹底斷了線索。你不知道誰在後面操盤,你只能像只無頭蒼蠅一樣等著被拍死。”
沈濤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凡斯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鬆開了手,甚至把槍插回了凡斯的槍套裡。
“滾。”
凡斯愣住了。
他懷疑這是個陷阱,但他迅速後退,確信沈濤沒有開槍的意思後,鑽進那輛還沒熄火的悍馬,調頭衝進了雨幕。
三十秒後。
沈濤按著耳麥,聲音很輕:“豪哥,看到了嗎?”
“看到了。”豪哥的聲音從另一條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那個手機訊號源移動了……正在進入市區。”
剛才在打鬥的瞬間,沈濤順手把那個裝載了“紅汞協議”殘留定位程式碼的手機,塞進了凡斯的戰術口袋裡。
對於凡斯這種級別的人來說,任務失敗後第一件事一定是回“安全屋”覆命或銷燬資料。
“位置在哪?”沈濤問。
耳麥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濤哥……這地方不對勁。”豪哥的聲音有些發顫,“訊號停下來了。不在某個隱蔽的工業大廈,也不在半山豪宅。”
“在哪?”
“灣仔,軍器廠街一號。”
沈濤猛地抬起頭,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那是香港警察總部大樓。
“具體樓層?”
“十四樓。那是……內部保密通訊科,也是警方用來監控整個港島電子訊號的核心機房。”
原來如此。
所謂的“燈下黑”。
這幫人不需要躲在陰溝裡,因為他們就坐在制定規則的大樓裡,披著最合法的皮,幹著最髒的活。
沈濤看著遠處那片被雨霧籠罩的城市森林,霓虹燈光怪陸離。
“阿生。”沈濤開口。
“在。”
“去那個地方。”沈濤報出了一個座標,那是警務處大樓外圍的一個老舊變電站,“帶上那塊碳纖維導電布。”
“收到。”
沈濤轉過身,走向黑暗深處。
既然對方坐在光明裡,那他就只好先把燈關了。
灣仔軍器廠街的雨夜,空氣粘稠得像要滴出水來。
警務處大樓外圍,阿生站在一條泥濘的後巷裡,手裡掂著一塊摺疊整齊的深灰色布料。
那是碳纖維導電布,工業級,輕得像絲綢,卻能在瞬間承載兩千安培的電流。
他對準二十米外那個正在轟鳴的二級配電箱,手臂肌肉驟然繃緊,猛地一甩。
布料在空中展開,像一片被風吹落的烏雲,精準地覆蓋在了裸露的變壓器接線柱上。
“滋——嘭!”
藍白色的電弧瞬間炸裂,像一條狂暴的鞭子抽亮了夜空。
緊接著是焦糊味,還有整棟大樓應急電源切換時那極其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燈光熄滅的這零點五秒真空期裡,沈濤扣緊了腰間的登山鎖釦。
他穿著一身印有“機電工程署”字樣的工作服,早已懸掛在通風井的檢修鋼纜上。
黑暗降臨的瞬間,他鬆開了制動閥。
身體極速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在心裡默數。
三,二,一。
他在第十四層的通風百葉窗前猛地剎車,靴底摩擦牆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手中的大力鉗絞斷了格柵,整個人像只壁虎一樣滑進了那條滿是積灰的管道。
這裡是保密通訊科的機房,全港最安全的地方,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盲區。
應急燈亮起,慘白的紅光把走廊映得如同洗照片的暗房。
沈濤推開通風口的蓋板,跳落在防靜電地板上。
面前是三道身影,那是局長陳曜的私人安保組,手裡端著只有飛虎隊才配備的MP5衝鋒槍。
“誰?!”領頭的安保剛把槍口抬起來。
沈濤沒有躲,而是抬手砸碎了牆上的火警控制面板,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強制按鈕。
但這並不是普通的噴淋系統。
這是機房專用的“高壓細水霧”滅火裝置。
“嗤——”
數千個噴頭同時工作,瞬間噴出了比霧霾還要濃密的白色水霧。
視線被遮蔽到了半米以內,紅色的應急燈光在霧氣中散射成一片血紅的混沌。
槍聲響了,但打在了天花板上。
沈濤閉上了眼。
在這種能見度下,眼睛會騙人,但聲音不會。
左側兩步,腳步聲虛浮,重心不穩。
沈濤側身滑步,左手探出,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戰術頭盔邊緣,右手呈掌刀,狠狠劈在耳根下方的迷走神經上。
人影軟倒。
他順勢摘下對方耳蝸裡的戰術通訊器,五指發力,“咔嚓”一聲捏得粉碎。
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失去通訊就意味著失去指揮,這幫平日裡依賴高科技指令行動的精英,瞬間變成了無頭蒼蠅。
三十秒。
三個安保全部倒地,所有人的耳麥都被物理破壞。
沈濤穿過濃霧,一腳踹開了核心控制室的玻璃門。
屋內的兩個人驚恐地轉過身。
一個是穿著高階西裝、滿臉橫肉的陳局長。
另一個是剛剛逃回來的凡斯,他還捂著那隻被沈濤廢掉的手臂,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你怎麼進來的?!”陳曜的聲音走了調,手忙腳亂地去拔抽屜裡的槍。
沈濤沒理他,徑直走到那個正對著伺服器機櫃的監控攝像頭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插進了中控臺。
然後,他把試圖從後門溜走的凡斯一把揪了回來,按著他的腦袋,強行懟到了鏡頭前。
“笑一下。”沈濤冷冷地說。
螢幕亮起。
畫面分割成兩半。
左邊是狼狽不堪的凡斯和陳局長,右邊是一個坐在紐約辦公室裡的黑人警長——約翰遜。
“晚上好,陳局長。”約翰遜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帶著越洋訊號特有的延遲和金屬感,“我是紐約警局有組織犯罪調查科的約翰遜。根據國際刑警組織的協查通報,我現在正式接管這裡的現場取證。”
陳曜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如土。
這不僅是直播,這是一場跨國執法。
在這個畫面傳輸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在警隊內部的所有政治資本瞬間歸零。
“即使你錄下來也沒用!”陳曜突然發了狠,猛地撲向機櫃側面的一個紅色拉桿,“這是物理銷燬程式,硬碟會瞬間被強磁場消磁!”
他的手指已經碰到了拉桿。
一道寒光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