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濤貼地滑步,避開致命的一擊,身形一晃便切入對方的中門。
左手扣住克勞斯完好的左手腕,利用對方揮舞的慣性,右腿狠狠踹向他的肘關節外側。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甚至蓋過了克勞斯的咆哮。
這還沒完。
沈濤順勢繞到他身後,手臂鎖住那個粗壯的脖子,膝蓋頂住脊椎,猛地發力絞殺。
幾秒鐘後,克勞斯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燈亮了。
備用電源啟動。
維多利亞臉色慘白地站在一臺壁掛式終端機前,手指顫抖地懸在那個紅色的“清除”鍵上。
“別動!”她尖叫道,失去了所有的優雅,“只要我按下去,所有的資金鍊都會被物理粉碎,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
沈濤站在在那兒,甩了甩手上的血,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按吧。”
維多利亞愣住了。
她咬牙切齒地按下了那個回車鍵。
螢幕上瞬間彈出了無數個紅色的警告視窗。
但顯示的不是“刪除中”,而是“鎖定中”。
“這……這是甚麼?”她驚恐地看著賬戶裡的數字瘋狂跳動,然後被一個個紅色的鎖頭圖示封死。
“邏輯迴圈。”沈濤走到肥華身邊,拔出那把切雪茄的剪刀,割開了紮帶,“索菲亞寫的。你每確認一次刪除,系統就會把資金池的金鑰向全球金融監管機構傳送一次備份。就在剛才,你親手把自己所有的黑錢都捐給了國際刑警。”
維多利亞癱坐在地上,看著螢幕上顯示的“資產凍結,引渡程式啟動”,徹底崩潰。
沈濤沒再看她一眼。
他掏出那部滿是裂紋的衛星電話,調出沈振南的私人頻段,輸入了最後一行程式碼。
那不是甚麼演算法,而是一個簡單的破產指令。
傳送成功。
這一刻,所有依附於“辛迪加”存在的影子銀行、離岸公司、信託基金,其底層的交叉持股協議全部失效。
那些天文數字般的財富,在一瞬間變成了無法解讀的亂碼。
沈濤拽起還在發懵的肥華。
“走了。”
“大佬……我的牙……”肥華捂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哭喪著臉,“我要加錢,這次必須加錢……”
“記賬上。”
兩人從側門走出莊園。
外面的霧更濃了。
蔣小龍的那輛黑色商務車正停在路口,車燈在大霧中像是兩隻幽靈的眼睛。
沈濤把肥華塞進後座,自己卻沒有立刻上車。
他站在懸崖邊,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豪宅,以及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那些璀璨的燈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溫度。
在這個清晨,名為“沈濤”的港島商人死了。
活下來的,只有一個沒有身份、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幽靈。
但他自由了。
左肩的傷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攪動神經。
剛才動手的時候動作太大,傷口崩開了,鮮血正順著袖管流到指尖,滴落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
必須處理一下。
這附近沒有診所,也不能去醫院。
沈濤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聲音沙啞:“去西環舊船塢。那裡還有半桶剩下的工業酒精。”
工業酒精倒在傷口上的滋味,像是一把燒紅的銼刀在骨頭縫裡來回鋸。
沈濤咬著那塊早就被咬爛的毛巾,冷汗順著下巴滴進全是油汙的地面。
呲——
手邊那臺老舊的德根全波段收音機本來在放著沙沙的白噪,突然跳出一串極其規律的“喀噠”聲。
每隔1.5秒一次,就像某種巨大昆蟲的咀嚼音。
這不是訊號干擾。
沈濤猛地睜開眼,盯著收音機的頻段指標。
指標在瘋狂跳動。
這是寬頻掃描器的高頻溢位。
那個匈牙利人,科瓦奇來了。
他不是在監聽,是在“敲門”。
利用大功率聲波誘發電子元件的物理諧振,只要這間船塢裡有任何通電的晶片,哪怕是一塊電子錶,都會在這個頻率下像黑暗中的螢火蟲一樣發光。
阿生像個鬼影一樣閃進來,甚至沒帶起一陣風,臉上那是那種死人般的平靜,只是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三輛工程車,剛停在街口。電力公司的塗裝,但車胎壓得很深,滿載。”
“三角陣位?”
阿生點頭。
沈濤腦子裡的地圖瞬間成型。
他們在測電壓降。
只要這船塢裡哪怕開一盞燈,區域電網的微弱波動就會被那三輛車捕捉到,瞬間鎖定座標。
靜態防禦已經失效了。
“那就給他們個大的。”
沈濤拽住總閘的手柄,猛地拉下。
另一隻手抓起一根粗銅纜,直接懟上了旁邊那臺廢棄起重機的高壓電容組。
並沒有預想中的爆炸聲,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電流嘶鳴。
藍白色的電弧瞬間炸裂,空氣裡充滿了刺鼻的臭氧味。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強磁暴像漣漪一樣橫掃過整個街區。
收音機的喀噠聲戛然而止,變成了尖銳的長鳴。
街口那三輛工程車裡的精密儀器,現在估計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走。”
沈濤抓起防水戰術包,把一瓶止痛藥乾嚥下去。
外面暴雨如注。
兩人並沒有走大路,而是翻過鏽跡斑斑的圍網,上了一條橫跨高速公路的檢修天橋。
雨水很快沖刷掉了身上的酒味,但那股鐵鏽味怎麼也洗不掉。
天橋中間站著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修路工”。
他們沒在幹活,手裡拿著那種伸縮式的警示棒,正在四處張望。
看到沈濤的一瞬間,兩人的重心同時下沉,那是標準的格鬥預備姿勢。
回收小組的清道夫。
左邊那個率先衝上來,手裡的警示棒一甩,前面彈出一段黑色的合金鋼管,帶著風聲砸向沈濤剛處理過的肩膀。
沈濤沒退。
他手裡的長柄雨傘猛地刺出。
不是為了捅人,而是為了卡位。
傘骨精準地切入了對方甩棍的連線處,隨著一聲金屬扭曲的脆響,鋼骨崩斷,但也死死卡住了甩棍的回縮機關。
藉著對方發力的僵直,沈濤欺身而上。
左手虎口托住對方的下顎,右肘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對方毫無防護的喉結上。
喀嚓。
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捂著喉嚨跪倒在雨水裡,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阿生那邊更利索,那個企圖包抄的傢伙已經被他按在欄杆上,一把短刀釘穿了拿對講機的手掌。
“車來了。”阿生回頭。
一輛滿身泥點的破皮卡一個甩尾停在天橋下,把路邊的積水濺起兩米高。
沈濤撐著欄杆翻身跳進後車鬥,又順勢鑽進副駕駛。
江小龍一臉晦氣地拍著方向盤,那張老臉皺得像塊陳皮:“這一趟得加錢。我剛剛用了警隊廢棄的頻率發了個‘Code 30’,現在全港島的巡警都以為這死了個夥計,方圓五公里的警車都在往這湧。”
遠處警笛大作,紅藍色的爆閃燈把雨幕染得光怪陸離。
這招很損,但也有效。
這種混亂的聲場和無數警用通訊頻段的干擾,足夠把科瓦奇那種靠精密波譜分析的追蹤手段廢掉。
沈濤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著。
剛處理好的傷口又崩開了,血腥味在狹窄的車廂裡瀰漫。
但他沒空管這些。
他的目光凝固在江小龍扔在儀表盤的手機上。
螢幕沒鎖,一個不知名的後臺程式正在瘋狂跑著進度條,上面的波形圖並沒有因為剛才的電磁脈衝而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有力。
那種波形,他太熟悉了。
那是心電圖。
“停車。”沈濤的聲音沙啞。
“這裡不能停……”江小龍剛想反駁,但看到沈濤的眼神,立刻踩了一腳剎車。
沈濤死死盯著那個波形。
剛才的電磁脈衝足夠燒燬任何外接的電子追蹤器。
既然訊號還在,那就說明發射源不在衣服裡,也不在裝備裡。
它被物理遮蔽保護著。
人體就是最好的遮蔽層。
沈濤顫抖著伸出手,指尖探入嘴裡,觸碰到了左側那顆上週剛補過的磨牙。
那不是普通的樹脂材料。
此時此刻,那個補丁正在極其細微地發熱,隨著他的每一次心跳,產生一種微不可察的震動。
這種震動透過顱骨傳導,正在向萬米高空的一顆商業衛星傳送著某種加密脈衝。
這根本不是甚麼追蹤器。
這是一個活體生物信標。
沈濤把手指搭在自己的頸動脈上。
咚、咚、咚。
脈搏狂亂而有力,每分鐘一百四十次。
這不僅僅是生理特徵,這是一串正在實時上傳的動態座標金鑰。
每分鐘一百四十次。
沈濤聽著耳膜裡傳來的轟鳴,那不是外界的噪音,而是他自己的血流聲。
牙床裡的那個微型玩意兒正在瘋狂工作,把這該死的頻律這一刻不差地廣播給頭頂的衛星。
暴雨像無數條鞭子抽打在擋風玻璃上,江小龍把雨刮器開到了最大檔,依然看不清前路。
前面是個丁字路口。
“紅燈。”江小龍踩了一腳剎車,“過了這個路口進隧道,就是盲區了。”
沈濤盯著那個紅燈。
倒計時顯示還有三十秒。
但在他的視線聚焦在那鮮紅數字上的瞬間,數字極其詭異地跳動了一下,直接從“29”變成了“03”。
沒有任何過渡,綠燈亮得毫無徵兆。
與此同時,右轉車道的指示燈卻依然死死卡在紅色。
只有直行是通的。
不對。
如果這是一個為了抓捕而設計的交通管制,正常的邏輯應該是全紅封鎖,或者誘導進入特定區域。
現在的訊號邏輯,是在強迫他們直行進入隧道。
隧道里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