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戰術刀,刀尖一挑,膜邊翹起。
手腕一抖,整卷呼啦展開,在空中繃成一張銀亮弧面。
他抬手,一把扯下,三下摺疊,再對摺,最後擰成一股——溼布太重,棉紗太軟,這層膜吸水後微脹,貼膚不透氣,卻能濾掉90%的CS顆粒。
他把它覆在口鼻上,邊緣用牙咬緊。
阿生已蹲下,從腰後取下拇指大的震動感測器,磁吸在門內側底部。
螢幕亮起波形圖:三點脈衝,間隔秒,輕微拖尾——是皮靴底橡膠在鋼板上的回震,不是軍靴,是俄製“伏爾加”系列,鞋跟偏硬,步幅略大,習慣性右腳先落地。
守衛在等瓦斯滲透。
沈濤數到第七次脈衝,突然抬手,將終端螢幕朝向門縫——幽藍冷光透過窄縫,映出門外那人低頭看錶的側影。
就是此刻。
門縫“嗤”地洩出一絲白氣,壓力驟降。
液壓鎖失效的瞬間,門被外力猛地一頂,縫隙擴至五厘米。
沈濤沒抬槍。
他右手探入風衣內袋,抽出一枚改裝鋼釘——頭鈍,無尖,尾部焊著微型電磁銜鐵。
阿生昨晚親手充能,磁場峰值維持0.4秒。
他拇指按住釘尾,食指扣住釘身凹槽,手腕不動,僅小臂肌肉一顫——釘子離手,無聲撞進門縫。
沒有擊發聲。
只有“嗒”一聲輕響,像冰珠砸在鐵板上。
門外那人瞳孔驟縮,喉結還沒來得及滾動,鋼釘已嵌進他頸側軟組織,銜鐵斷電,磁力消失,釘體順勢滑脫,墜地前,已切斷迷走神經分支。
他膝蓋一軟,卻沒倒。
身後兩人剛抬頭,只見他嘴角抽搐,眼白翻起,手指死死掐住自己脖子,指甲陷進皮肉——不是痛,是窒息反射被強行劫持。
門縫還在擴大。
沈濤已側身貼牆,左腳後撤半步,重心壓低,右肩微沉。
阿生沒動。
他盯著感測器螢幕,波形圖上,另外兩點脈衝正在加速——他們慌了,開始往前挪。
沈濤沒看螢幕。
他只聽著。
聽著門外,三雙靴子踩在鋼板上的節奏,如何從齊整,變成錯亂,再變成倉促。
聽著那縷白氣,如何在門縫裡緩緩變濃,如霧,如涎。
聽著自己耳後,那道疤下,又一聲嗡鳴,準時響起。
0.8秒。
他吸了口氣,胸腔擴張,纏繞膜隨之繃緊。
然後,他抬起左手,輕輕搭在門內側冰冷的液壓桿上。
指尖下,金屬微微震顫——不是來自門外,是來自輪機艙方向。
低頻,持續,帶著一種沉悶的波動感。
像心跳。
也像,某種東西,正在通道盡頭,緩緩甦醒。
輪機室通道只有兩米寬,四米高,頭頂排風扇嘶啞地轉著,鐵皮外殼震得人牙酸。
沈濤的左拳裹著溼透的纏繞膜——水吸飽了,膜脹成半透明膠質層,緊貼指節與掌骨,每根凸起的筋絡都在發力時頂起一層微顫的張力。
他沒用刀,也沒開槍。
第一人從門後撲進來,衝鋒槍還沒抬平,沈濤已撞進他懷裡。
不是格擋,是合身楔入——右肩頂肋,左肘壓喉,同時左拳自下而上,螺旋擰轉,拳峰直貫頸側動脈竇。
膜面摩擦力極大,一擊即陷,皮肉撕裂聲悶在溼布里,像熟透的柿子被攥爆。
那人眼球瞬間翻白,膝蓋砸地前,沈濤已撤步旋身,借他倒勢帶偏第二人槍口。
第二人反應快,側身甩肘,肘尖直取太陽穴。
沈濤不避,頭微偏,讓過三分力,同時右手扣住對方小臂外側橈骨點,左手拳從腋下反穿而上——仍是頸動脈。
溼膜裹拳,破速不減,反因吸水增重而沉實如錘。
那人喉結凹陷,連咳都沒發出,仰面栽倒,脖頸歪成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第三人退了半步,舉槍瞄準眉心。
船體突然一傾。
不是風浪——是輪機艙主軸過載。
警報未響,但低頻震感先至,整條通道像活物般抽搐。
沈濤腳跟蹬地,借晃勢前撲,不是沖人,是衝他身後三米處那扇半開的檢修門。
門後,飛輪正以三百轉/分裸露旋轉,鋼齒咬合聲嗡嗡如蜂群振翅。
第三人下意識回頭。
就這一瞬,沈濤左手已抄起地上一截斷裂的銅製冷卻管,甩臂擲出。
管子砸中他右膝窩,人向前踉蹌,重心失控前傾——沈濤右手抓住他後領,不是拉,是向下猛按,同時自己向後急撤半步,腰背弓如滿弦。
那人整個人被慣性甩出,飛向檢修門。
飛輪切過腰腹,沒聲音。
只有一道極細的紅霧,在昏黃應急燈下散開,像誰打翻了一小瓶硃砂。
米哈伊爾是從通道盡頭衝來的,手持霰彈槍,靴底颳著鋼板,罵聲混著俄語粗口噴在空氣裡。
他看見三具屍體,也看見沈濤站在血霧邊緣,臉上覆著那層銀亮溼膜,正緩緩摘下。
沈濤沒等他開槍。
他彎腰,抄起地上一具屍體的手腕,將那枚還連著半截皮帶的戰術手錶扯下,錶盤碎裂,但物理金鑰槽完好。
他反手一擲,錶殼撞上米哈伊爾持槍的手腕內側——不是攻擊,是干擾。
米哈伊爾本能縮手,槍口上揚。
沈濤已到他面前。
沒有格鬥架勢,只有最原始的近身絞殺:左手鎖喉,右手卡住他持槍手腕,身體前撞,將他整個掀離地面。
米哈伊爾後背撞上右側蒸汽管道,鏽屑簌簌落下。
沈濤膝蓋頂他腰眼,迫使他仰頭,同時右手鬆開,五指併攏如刀,橫切他頸側——不是割,是震。
指尖裹膜,力透皮下,頸動脈壁被高頻震盪撕裂微孔,血不噴,卻急速滲進周圍組織,造成腦供血斷續。
米哈伊爾眼前發黑,手指摳進自己喉嚨,想咳,卻只嘔出一口帶泡沫的粉紅唾液。
沈濤鬆手。
米哈伊爾跪倒,喘息如破風箱。
沈濤蹲下,從他內袋掏出那臺衛星終端——黑鈦外殼,無屏,僅一枚旋轉式物理金鑰插槽。
他拔下金鑰,拇指按進槽底彈簧鎖,咔噠一聲,側蓋彈開。
內建晶片標籤上印著一行蝕刻小字:HK-7342 / LUNG’S EYES ONLY。
龍爺的眼。
終端自動同步了最後三條加密信標——其中一條,座標精確到港島南區壽臣山道17號B座頂層複式,那是沈濤從未對外登記、連洪興財務系統都查不到的私人安全屋。
蔣先生的人,已經到了。
沈濤把終端塞進風衣內袋,起身,朝通道盡頭吼了一聲:“阿生!”
沒有應答。
只有輪機艙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某臺備用柴油機被強行啟動。
沈濤轉身,走向通道盡頭那扇鏽蝕的鋼門。
門後,是通往艦橋的垂直梯井。
他腳步未停,只在經過一具屍體時,俯身扯下那人腰間的防水熒光棒,掰亮,扔進梯井。
綠光墜落,三秒後,撞碎在底層鋼板上,濺起一星幽火。
火光映亮他半邊臉。
他耳後舊疤,又嗡了一聲。
海風鹹腥,裹著鐵鏽和腐爛海藻的味道,狠狠抽在臉上。
沈濤從救生艇躍下時,左腳踝撞上碼頭邊緣一塊凸起的混凝土。
沒停,也沒皺眉,只借勢一碾,將腳下半塊鬆動的碎石踢進黑水裡——噗通一聲輕響,比心跳慢了半拍。
他站定,溼透的褲管緊貼小腿,水珠順著作戰靴邊緣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三枚深色圓點。
遠處,屯門山影如墨,壓著低垂的雲層;近處,廢棄碼頭只剩半截歪斜的吊臂,像一具被拔掉脊椎的巨獸骸骨。
花姐站在十步外,穿一件駝色風衣,領口豎起,遮住半張臉。
她手裡拎著件疊好的黑色外套,袖口露出一截塗著暗紅指甲油的手腕。
沈濤沒接。
他盯著她右手拇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皮帶扣下方一處微凸的硬物。
不是手機,太小;不是對講機,沒天線;是定位器。
老式壓電式,觸發即發,訊號延遲低於0.3秒,常用於蛇頭交接“貨”時防跑單。
三年前在汕尾,花姐就用過同款,貼在一隻活鮑魚殼裡,塞進買家西裝內袋。
沈濤喉結微動,沒說話,只是抬手,解開了自己風衣最上面兩粒紐扣。
風更大了。
他聽見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不是一輛,是兩輛,間隔精準,節奏一致,車速控制在42公里/小時,剛好避開碼頭探照燈殘存的盲區弧線。
阿虎來了。
沈濤眼角餘光掃向右側防風林。
樹影晃動,不是風——是車燈即將亮起前,光束在葉隙間漏下的預兆。
他動了。
不是後退,不是閃避,而是向前半步,右手閃電般扣住花姐持外套的左手手腕,拇指壓住橈動脈,力道不重,卻讓她整條手臂瞬間發麻。
“別動。”聲音低得幾乎被浪聲吞沒。
花姐瞳孔一縮,剛要開口,沈濤已拽著她往左橫跨兩步,撲進旁邊一輛報廢集裝箱卡車的陰影裡。
車門鏽死,但駕駛室玻璃碎了一半,空蕩蕩的座艙,正好容下兩人。
就在他們後背貼上冰冷鐵皮的剎那——
唰!唰!唰!
三支弩箭破空而至,釘入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木樁、一根鏽蝕的纜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