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爺,我要先親眼看到我老婆和孩子安然無恙。否則,我寧願現在就去向沈濤坦白一切,大家魚死網破。”
電話那頭的龍清群顯然沒料到陸培明會突然如此強硬,語氣頓時變得陰冷。
“陸培明,你是在威脅我?”
“我只是想確保我為之賣命的人還活著。”
陸培明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看不到他們,我甚麼都不會再做。”
龍清群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強壓著怒火,最終冷冰冰地說道。
“好!今晚兩點,中環永樂街第三個路口,會有一輛銀色麵包車閃三下大燈。你只能看,不能接近,更不能說話。
看完之後,你知道該怎麼做。”
“謝謝龍爺。”
陸培明說完,便掛了電話。
另一邊,沈濤的辦公室內。豪哥看著陸培明離開的方向,擔憂地對沈濤說道。
“濤哥,這個陸培明,雖然看起來很有能力,對龍清群也知根知底,但就這樣讓他直接擔任CEO,是不是太冒險了?他的忠心,還需要時間觀察啊。”
沈濤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豪哥,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他有問題嗎?”
豪哥一愣。
“濤哥,你的意思是?”
“從他一進門,我就感覺不對勁。”
沈濤淡淡道。
“他的眼神裡有恨,有不甘,有掙扎,但唯獨沒有真心投靠的坦誠。他說的那些話,半真半假,更像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和信任。”
豪哥更加疑惑了。
“既然濤哥您看出他有問題,為甚麼還要用他?還給他那麼高的職位?”
“為甚麼?”
沈濤笑了笑。
“把他放在身邊,才能看清楚他到底想幹甚麼,背後又是誰在指使。我懷疑,他根本就是龍清群派來的臥底。”
“臥底?”
豪哥震驚了。
“可他們不是有仇嗎?龍清群還打斷了他的腿!”
“有仇不代表不能利用。”
沈濤分析道。
“如果龍清群用他無法拒絕的東西威脅他呢?比如,他遠在海外的家人?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所以當我問起他家人時,他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恨意,不是對龍清群,而是對自己處境的無力和憤怒。”
豪哥恍然大悟,隨即眼中劃過厲色。
“濤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先下手為強,直接把龍清群……”
沈濤擺了擺手。
“不急。我從一開始和龍清群合作,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我早就買通了他身邊的一個人。之前我得到訊息,龍清群派他父親龍清泉的心腹去了燈塔國,當時還不知道目的,現在看來,就是為了控制陸培明的家人。陸培明的出現,意味著龍清群覺得時機成熟,準備要對我動手了。
這是危機,也是機會。正好趁這次,一舉拿下龍清群,吞掉他的龍海集團!港島的房地產王國,該換主人了。”
豪哥看著沈濤眼中閃爍的自信和野心,心中敬佩不已。
“還是濤哥深謀遠慮!”
凌晨兩點,中環永樂街.
一輛銀色的麵包車準時在第三個路口停下,車大燈閃爍了三下。
躲在暗處的陸培明心臟猛地一縮,他從陰影中走出,慢慢靠近那輛麵包車。
麵包車的車窗降下一條縫隙,雖然光線昏暗,但陸培明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車內妻子那蒼白焦慮的臉龐,以及她懷中一對熟睡的兒女。
他們看起來沒有受到肉體上的傷害,但顯然被嚇壞了。
陸培明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就在這時,龍清群的聲音從他身後幽幽響起。
“看清楚了?現在放心了?”
陸培明猛地回頭,看到龍清群不知何時已經帶著兩個保鏢站在了他身後。
“龍爺。”
陸培明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龍清群揮了揮手,麵包車的車窗立刻關上,駛離。
龍清群看著陸培明,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
“走吧,培明,去你住的地方聊聊。放心,只要事情辦成,我不但保你家人平安,還會送你們一家一套別墅,讓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陸培明沉默地領著龍清群和他的保鏢上了樓,來到他臨時租住的簡陋房間。
他對龍清群的許諾嗤之以鼻,根本不信。
關上門,龍清群直接切入正題。
“沈濤那邊怎麼樣?短時間內能取得他的信任,接觸到核心機密嗎?”
陸培明搖了搖頭。
“沈濤比想象中更謹慎。他雖然讓我跟在身邊,但短時間內很難獲得完全信任,更別說接觸到那些關鍵的賬目和協議了。”
龍清群似乎早有預料,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沒有任何標籤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少許無色無味的液體。
“沒關係,我另有安排。”
龍清群將小瓶遞給陸培明。
“這是一種最新型的神經藥劑,無色無味,見效極快。你找機會,在他去辦公室單獨處理檔案的時候,把它混入他的飲用水裡。等他昏迷後,再用這個……”
他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和一盒印尼。
“讓他在每一頁上都按下手印。”
陸培明接過那份檔案,只翻了幾頁,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
這根本不是甚麼股權轉讓協議,而是一份幾乎涵蓋了沈濤所有核心產業——房地產公司、計程車公司、甚至包括碧海夜總會和騰飛服飾的全面“贈予”協議!條款極其苛刻,簡直形同搶劫!
“龍爺.……這……這太過了吧?這根本不可能生效!”
陸培明忍不住說道。
龍清群冷笑一聲,不屑地說道。
“過?只要他按了手印,剩下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法律?程式?那都是為贏家服務的工具!陸培明,你就是因為太死腦筋,所以才會混到今天這個地步!照我說的做!否則,你老婆孩子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龍清群說完,不再給陸培明反駁的機會,起身帶著保鏢離開了。
陸培明追到門口,看著龍清群下樓上車,車子迅速駛離。
他雖然沒能再見到家人,但仍不由自主地向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彷彿這樣就能讓家人感受到他的存在。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無力地靠在門框上,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無盡的屈辱、憤怒和絕望。
龍清群的車內,他對手下吩咐道。
“把他老婆孩子看好,轉移到荃灣那個舊小區去,多派幾個人守著。在事情辦成之前,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龍爺!”
龍清群並沒有察覺到,在他車子後方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正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跟在後面。
次日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沈濤放在床頭的大哥大就響了起來。
他睜開眼,拿起電話,來電顯示是力亞——他手下那位偵察兵出身、負責組建和管理情報網路的核心人員,也是他與各方臥底單線聯絡的重要紐帶。
“濤哥,查清楚了。”
力亞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冷靜。
“陸培明的妻子和一對兒女,確實被龍清群的人控制了。現在被關在荃灣的一個老舊小區裡,看守的有四個人,都是龍清群從外面請來的生面孔,很警惕。具體地址和人員佈防圖我已經發到您加密郵箱了。”
沈濤眼中帶著寒光,語氣平靜。
“做得很好。繼續盯緊,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確保他們一家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濤哥。”
結束通話電話,沈濤靠在床頭,目光深邃。
他很好奇,在家人性命和職業道德之間,陸培明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場人性的考驗,讓他頗為期待。
早餐過後,沈濤準時來到騰飛投資公司。
陸培明已經早早等在辦公室門口,他換上了一身略顯陳舊但熨燙平整的西裝,頭髮也精心梳理過,但依舊難以掩飾徹夜未眠的疲憊和那雙通紅的眼睛。
看到沈濤,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混合著緊張、激動和一種久違的、即將重返戰場的渴望。
“沈先生,早。”
“早,陸先生。看起來沒休息好?”
沈濤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陸培明勉強笑了笑。
“很久沒接觸這麼重要的工作了,有點興奮,也有點緊張,沒睡踏實。”
“放鬆點,你的能力我信得過。”
沈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我先帶你去豪哥那裡,把房地產公司所有的資料和專案情況跟你交接一下。”
陸培明有些遲疑地說道。
“沈先生,這……直接去拿核心資料,豪哥會不會……有甚麼想法?”
他擔心這會引起公司元老的不滿。
沈濤笑了笑。
“放心吧。豪哥早就盼著有人能來接替他管這一攤了。
他巴不得早點甩掉這個包袱。”
果然,當沈濤帶著陸培明走進豪哥的辦公室時,豪哥已經將幾個厚厚的檔案箱準備好了。看到他們進來,豪哥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
“濤哥,陸先生,你們可算來了!資料全在這裡了,所有正在進行的專案、財務報表、合同協議、合作伙伴聯絡方式,都在裡面。還有一些需要特別注意的事項,我都列了清單貼在每個箱子上了。”
他拉著陸培明的手,語重心長卻又帶著幾分迫不及待地說道。
“陸先生,以後這攤子就拜託你了!你是不知道,我每天對著這些圖紙報表,頭髮都快掉光了!這下總算能解脫了!”
沈濤在一旁看著豪哥那副“甩鍋”成功的模樣,忍不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