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警官,這裡應該沒我的事了吧?我可以回拘留室休息了嗎?”
馬昊天點了點頭,示意旁邊的警員帶沈濤離開。
當沈濤被警員帶著,路過康陽身邊時,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二十億,買你老婆孩子四條命。程公子,這筆買賣,你不虧。”
這句話如同冰錐般刺進康陽的心臟,讓他渾身巨震,如墜冰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多麼可怕、多麼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無盡的後悔瞬間淹沒了他。
失魂落魄地從警局出來,康陽不敢有任何耽擱,立刻驅車直奔位於清水灣的康家老宅,向他那位已經八十高齡、但依舊是康氏家族真正定海神針的父親——康旭文求助。
書房內,當康旭文聽完兒子哆哆嗦嗦的講述,得知自己的寶貝孫子和孫女竟然被人綁架,兒媳也被擄走時,這位久經風浪的老船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康陽的臉上!
“孽障!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康旭文怒不可遏,指著康陽的鼻子痛罵。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做生意要講規矩!就算用些手段,也要看清楚物件!沈濤是甚麼人?那是亡命徒起家的江湖大佬!
他能拿到那一千張車牌,那是他的本事!你在不清楚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就敢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搞他,還動用警方的關係?你簡直是愚不可及!給我們康家惹來了天大的麻煩!”
康陽捂著臉,哭喪著說道。
“爸!我知道錯了!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您得想想辦法,救救您孫子和可歡啊!”
康旭文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渾濁的老眼中帶著精明的光芒。
“辦法?現在還能有甚麼辦法?我們這些所謂的頂級富豪,最怕的不是政府,不是警察,恰恰就是沈濤這種要錢不要命的亡命徒!
他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一旦被他們盯上,就是不死不休的追殺!現在人在他手裡,我們除了低頭認栽,滿足他的條件,還能怎麼樣?!”
“難道……難道真的要給他二十億?”
康陽肉痛不已。
“二十億?三十億也得給!”
康旭文斬釘截鐵地說道。
“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康家要是絕了後,我要那麼多錢有甚麼用?!”
他立刻做出決斷。
“你現在立刻去找一個可靠的人,去警局自首!就說是他受了你的指使,把白粉放進碧海夜總會的!所有的罪名,讓他一個人扛下來!你親自去打通關係,最遲明天中午之前,必須讓碧海夜總會解封,並且讓他們立刻釋放沈濤!”
“做完這些之後,我親自去找沈濤談!”
康旭文的語氣帶著疲憊和決絕。
康陽連忙點頭。
“是!爸!我馬上就去辦!”
康旭文又對站在書房角落,一個如同鐵塔般沉默的保鏢說道。
“阿聯,從現在起,你二十四小時跟著阿陽,保護他的安全。我擔心沈濤那邊還會有甚麼動作。”
“是,老爺。”
名叫阿聯的保鏢沉聲應道。
康陽離開後,康旭文獨自坐在書房裡,沉思了許久。
他最終還是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老朋友的號碼。
這個老朋友,正是洪泰的現任龍頭,洪文定。
電話接通後,康旭文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將事情的原委和自己的困境告訴了洪文定,最後沉重地問道。
“文定老弟,你我相交多年。
這次老哥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想問問你,江湖上,有沒有甚麼辦法,能搞定這個沈濤?或者……至少能讓他把家人還給我,價錢方面……可以再談。”
電話那頭的洪文定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康老哥……不是我不幫你。而是這個沈濤…..現在整個港島的社團,沒人願意去招惹他。”
洪文定的語氣充滿了忌憚和無奈。
“這個人,本身的功夫就深不可測,據說已經到了化勁的層次,槍都很難打死他。
他手下更是網羅了一大批頂尖的高手,像封於修、夏侯武、阿生、大膽這些人,每一個放出去都是能獨當一面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太有錢了!
他名下的騰飛安保公司,養著一千多個從北邊招來的退伍軍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鬥力比普通的社團小弟強太多了!
他現在的心思主要都放在做生意上,如果他像以前那樣一心搶地盤,現在港島江湖的格局早就變了!”
洪文定甚至帶著後怕地說道。
“不瞞你說,康老哥,我之前就因為一些衝突,派了一個由頂尖殺手組成的團隊去暗殺他。結果……全軍覆沒!第二天,他直接帶著手雷找到我家門口,逼著我賠了一大筆錢才算了事…….這個人,做事毫無顧忌,根本無法用常理度之。”
他真心實意地勸道。
“康老哥,聽我一句勸。如果能用錢解決,就儘量用錢解決吧。破財消災,雖然肉痛,但至少能保住家人平安。”
康旭文聽著老友這番話,心徹底沉到了谷底,他苦澀地說道。
“可是……二十億港幣啊!這口氣,我實在難以下嚥……”
洪文定想了想,說道。
“這樣吧,康老哥。我和沈濤之間,雖然有過節,但也算有點交情。我出面幫你約他出來談談,做個和事佬。看看能不能把價錢往下壓一壓。畢竟二十億確實不是小數目。”
康旭文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說道。
“那太好了!文定老弟,這次就全拜託你了!這份人情,我康旭文記住了!”
洪文定下一句話卻讓他剛燃起的希望又涼了半截。
“不過……康老哥,我剛剛聽說,沈濤好像被阿陽賢侄弄進警局了?人不出來,這談判也沒法談啊。當務之急,是得先讓他平安無事地從警局出來才行。”
洪文定在電話那頭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澆在康旭文頭上。
他這才意識到,就算自己手裡有所謂的“證據”能把沈濤送進去,康家也將面臨滅頂之災--一個失控的、擁有恐怖力量的沈濤在外面,他的報復將是康家無法承受的。
康旭文連忙說道。
“文定老弟你放心,我已經讓阿陽去處理了。最遲明天上午,碧海夜總會一定會解封,沈濤也會被平安無事地放出來。”
洪文定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明天上午,我陪你一起去警局接沈濤出來。咱們把姿態做足,給他足夠的面子,這樣後面的事情才好談。”
第二天上午,一個看起來有些畏縮的年輕人主動來到尖沙咀警局掃毒組自首。
他聲稱,因為碧海夜總會的經理小馬哥橫刀奪愛,搶走了他心愛的女朋友阿蟬,他懷恨在心,為了報復,才設法搞來白粉並偷偷放入夜總會栽贓陷害。
他的供詞細節清晰,邏輯也勉強說得通。
上午十點,鑑於“真兇”自首,證據鏈發生變化,警方不得不解除了對碧海夜總會的查封令,並釋放了沈濤。
當沈濤神態輕鬆地走出警局大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警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了上百名穿著統一黑色西裝、剃著精神短髮、身軀筆挺的精壯漢子!
這些人眼神銳利,站姿如松,散發出一種迥異於普通古惑仔的肅殺氣息。
為首的阿譁見到沈濤出來,立刻上前一步,猛地一躬身,聲音洪亮地喊道。
“歡迎濤哥回家!”
他身後那上百名漢子同時躬身,齊聲吼道。
“歡迎濤哥回家!!”
聲浪震天,氣勢驚人,引得周圍路人和警局內的警察紛紛側目,暗自心驚。
沈濤看著這陣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對阿譁說道。
“搞這麼大場面幹甚麼?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人多啊?”
阿譁挺直腰板,認真地說道。
“濤哥,這次就是有人覺得我們好欺負,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騰飛的人不是好惹的!誰再敢伸爪子,就得掂量掂量後果!”
不遠處,一輛豪華轎車內,康旭文和洪文定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康旭文看著那群紀律嚴明、宛如軍隊般的漢子,眼中帶著驚疑不定,低聲問洪文定。
“文定老弟,這些人.….…就是沈濤從北邊招來的那些退伍軍人?”
洪文定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應該沒錯。看他們的氣勢和站姿,絕對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只是……北邊怎麼會同意這麼多退伍軍人過來給他一個社團大佬當保鏢?這有點不合常理啊….…”
康旭文渾濁的老眼中帶著精光,喃喃道。
“除非……這個沈濤,和北邊的關係,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甚至他本身就是……”
這個猜測讓洪文定心頭巨震!如果沈濤真的有北方面的深厚背景,那他的能力和危險性,就要重新評估了!
康旭文長長嘆了口氣,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
“看來…….這個沈濤,只能為友,絕不能為敵啊……”
洪文定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時,洪文定推門下車,笑著朝沈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