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夜色像一塊沉重的黑布,將整座城市籠罩。
大家疲憊不堪的回到酒店休息,秦程程帶著劉佳玥上前詢問,孟良辰擺擺手,說:“我安靜一下,仔細想想。”
劉佳玥也懂事地跟在秦程程的身邊,兩人沒去打擾他。
孟良辰來到陽臺後,靠著牆壁坐在地上,無數畫面在眼前閃過——父母的笑容、小姨的叮囑、表弟的嬉鬧,還有車禍的慘烈,每一幕都像一把尖刀,反覆刺著他的心臟。
他需要時間把這悲痛和雜亂的思緒好好整理一番。
過了一個小時之後,他撥通了王瑩和杜賓等人的電話,又聯絡了其他趕來的親戚,讓大家都聚到自己的房間,商量後事的處理事宜。
王瑩揉著通紅的眼睛說:“哥,咱們家老一輩的親戚,明天才能趕到,現在就咱們幾個,要不先等等他們?”
孟良辰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不用等,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咱們先擬出一個大致的計劃,等他們來了,再商量調整就好。”
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董阿姨,語氣緩和了幾分,輕聲問道:“阿姨,我們老家那邊,還是沿用土葬的習俗吧?你們老家的墓地在哪裡,我安排人先去處理。”
董阿姨搖了搖頭,解釋起來,當年董阿姨的父母是為了給政府修水庫,遭遇水庫塌方,兩人的屍體都被洪水衝到長江裡去了,連屍骨都沒找到。這麼多年,他們每次祭拜,都只能去長江邊,燒一些紙錢聊表心意。
孟良辰沉默了片刻,建議道:“那這樣吧,阿姨,你們要是不介意,我把五具遺體全都帶回烏蘭毛都。小姨和小姨夫活著的時候,因為遠在常州,沒能在姥姥和姥爺跟前盡孝,死了,就讓他們埋在老人家的身邊,也算是死後盡孝,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能有個依靠。”
董阿姨皺著眉頭,猶豫後才說道:“行,只要不犯甚麼忌諱,怎麼安排都好,能讓他們落葉歸根,我就知足了。”
孟良辰說:“犯甚麼忌諱?說到底,所有的忌諱都是活人定的,我爸媽、小姨他們都不在了,只要能讓他們安息,那些所謂的規矩,我一概不管。”
杜賓坐在一旁,臉上露出幾分為難,小心翼翼地開口勸道:“老叔,我怕我爸他們不答應……按照老家的規矩,女婿是不能進王家祖墳的,這要是傳出去……”
孟良辰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這件事,就聽我的。老王家的事兒,我這個外孫,也有資格做主。”
杜賓看著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行吧,都聽你的。”
王瑩作為王家唯一的孫女,按照老家的規矩,其實也沒有資格死後埋葬在祖墳裡。不過現代人很少有對這種觀念看得那麼重的,她站起來說:“我支援我哥的辦法,就是……屍體怎麼運回去?”
孟良辰說:“王超,你去想辦法弄一輛大型冷藏車,如果對方不幫我們這個忙,就直接買一個大型冷藏車。”
王超點頭說:“知道了,老闆,我立即聯絡去。”
孟良辰說:“你能辦成?”
王超笑道:“老闆,你記不記得,我是在哪裡上的大學,蘇省就是我的大本營啊。”
“行吧。”
第二天,大姨一家、二姨一家、三姨一家和老舅全家,陸續趕到了蘇州。
當孟良辰說出自己要將五具遺體全部帶回烏蘭毛都土葬時,現場果然出現了爭執,幾個長輩面露難色,紛紛勸說他,說土葬不符合國家規定,萬一被人舉報,會影響他的名譽。
可孟良辰此時卻態度異常堅決,其他人也沒有人敢真正反駁他,他們都清楚,這孩子此刻心裡越是執拗,代表他有多痛。
倒是三姨家的翟佳明表哥,猶豫了許久,還是壯著膽子開口提醒:“老弟,我知道你想讓叔叔阿姨他們落葉歸根,可你要是偷偷把遺體土葬。可這件事萬一被記者挖到,曝光出去,對你的名譽會造成很大的影響,甚至會影響你的事業。”
孟良辰說:“哥,我要是不做這個明星,能換回咱們全家五口人的性命,那我二話不說,立馬退出娛樂圈。咱們老家的那些山,本來就是荒山,荒著也是荒著,埋幾個人,又礙著誰了?至於違不違規,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又一日之後,孟良辰購買了一輛專業的二手冷藏車,又託關係,辦理好了所有遺體轉運的相關手續,避開了所有媒體的視線,帶著親戚們,連夜偷偷將五具遺體拉回了烏蘭毛都老家。
在當地相關工作人員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之下,他親手將五具遺體全部入土為安,小姨全家葬在了姥姥和姥爺的墳邊,而父親孟大發和母親王爽,則葬在了爺爺奶奶的墳邊。
九月的風,帶著草原的涼意,輕輕吹過墳頭上的野草,泛起一陣淡淡的漣漪。
孟良辰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墳塋旁,背靠著冰冷的墓碑,眼神空洞地望著一座座墳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輕聲吟唱起來,聲音沙啞,卻帶著濃濃的思念,在空曠的草原上,久久迴盪:
“門前老樹長新芽 院裡枯木又開花
半生存了好多話 藏進了滿頭白髮
記憶中的小腳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愛交給他 只為那一聲爸媽……”
王超站在不遠處,一如既往地在孟良辰唱歌時,悄悄開啟了手機攝像頭,默默記錄下來。
他知道孟良辰了經常會不自覺地創作歌曲,作為他的經紀人,也作為他最信任的人,王超便養成了默默幫他記錄的習慣,隨後還幫他註冊好歌曲版權。
王超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女友楊一越發來的訊息:“你在哪呢?”
王超快速回復:“烏蘭毛都。”
“你老闆老家啊?”
“對。”
“那他狀態怎麼樣?我看網上說的,心裡挺擔心他的。”
王超看著不遠處孤零零坐在墳邊的孟良辰,心裡一陣發酸,回覆道:“狀態很差,四天瘦了10斤。”
“怎麼做到的?瘦得也太快了吧?”
“不吃不喝,要麼坐著發呆,要麼就對著墳頭唱歌,勸也勸不動。”
“那都不死?”
“你說的是甚麼話,我老闆死甚麼死,我老闆比王八都扛活。”
“你這話,也不像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