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桐特意請了三天假，幫小孩把學籍搞定。
接下來兩天，就帶著小孩熟悉自己家的格局和生活習慣。根據規定，十歲未入學孩童需要統一上報教育局，再根據其安排入學到學籍安排的學校，一般會直接編進四年級或五年級。
等待安排的時間會比較長，手續第二天也基本辦完了。
張海桐牽著小孩的手，站在紅綠燈路口等時間——剛開始帶著他出來的時候，張海桐想過直接抱著小孩過馬路，主要是害怕孩子小胳膊小腿跟不上。
但是他想了想自己在人家眼裡屬於小辣雞的身手和體力，頓時又放棄了。
這麼多天過馬路，都是拉手過去的。
鑑於小孩很少說話，張海桐也不清楚哪些他知道哪些他不知道，所以出門的時候要用甚麼會接觸到哪些事，他都會多說一遍。
兩天的說話量，快趕得上他一個月說的話了。畢竟平時不上班，張海桐很少主動講話。
話說太多頭暈眼花還缺氧，要是別人再以為他是個健談的人非要攀談兩句，那真是災難級別的。
好在小孩聽話又聰明，事事有回應。每次說話他都會回答，非常聽話。一開始張海桐張口閉口叫人家小孩，叫多了反應過來他們還要一起生活很久，法律意義上的家人。
一直小孩小孩的叫，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人販子。
隨便給別人取個小名也不太好，又不是阿貓阿狗隨便叫甚麼都行。
小孩好像看出來他的想法，說：“那個名字不用管，你叫我小官就行。”
“小官？”張海桐下意識摸了一下眼睛，才想起來他出門沒戴眼鏡，現在臉上是空的。
小孩點頭。“大人這麼叫。”
張海桐不懂他這句話甚麼意思，不過小孩都說了，那就這樣叫吧。
紅燈變成綠燈，張海桐帶著小孩走過人行道。然後停下來。
他停頓的有點久，小孩抬頭問：“你怎麼了？”
張海桐摸了摸肚子，笑著說：“我有點餓了。”
又問他：“你餓了嗎？”
小孩低頭認真思考了幾秒鐘，回覆：“有一點。”
張海桐摸摸下巴，問：“想吃點甚麼？”
小孩這回回答的很快。“麵條。”
張海桐點頭。“那就吃麵條，不過只能吃清湯的。”
小孩不清楚他幹嘛專門強調一句清湯，反正自己也不挑，吃甚麼味道都行。
院長之前說過，小孩體檢結果顯示腸胃不太好，而且有點營養不良和貧血。
張海桐工作有寫記錄的習慣，他又沒有無微不至獨自撫養過孩子，以前在福利院也只是幫忙看著，並不操心別的。
他把小孩當一個新專案看待，於是回家趁著空閒用筆記本大概記錄了一下他的狀況。戶籍和學籍搞定後，剩下的就是小孩生活方面的問題。
張海桐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很乾淨的麵館，讓小孩看著選單自己點。
他們第一次見面吃的就是面，現在還是吃麵。也不知道是小孩真的愛吃這個，還是他不知道有別的東西可以吃。
算了，以後慢慢帶吧。
說起來，他現在也不能跟著我吃外賣吧？一個人生活難免懶了點，累狠了也不會有心思做飯。
張海桐午飯和晚飯基本都是外賣或者餐館裡解決，家裡常年準備各種看起來很營養的速食沖泡粉和麥片，冰箱裡全是速凍麵食。
早飯全靠這些。
自己是可以這樣吃，但是小孩不行啊……
張海桐心不在焉的抱著麵碗吸溜，差點被面燙到嘴。險些完成本年度第一次被面條單殺的KPI。
這麼燙了一下，他終於回過神。
發現小孩吃飯的速度未免太快了點。張海桐停下筷子，教育道：“吃飯要細嚼慢嚥。”
其實他吃相很好，禮儀也相當到位。
小孩停住動作，有點迷惑的看著他。張海桐被他看久了，忽然反應過來他們今天一直在外奔波，這小孩以為他們接下來還要辦事呢！
啊，忘記說了。
張海桐有點自責。要是在公司裡沒有及時交代清楚，大家再怎麼好說話也會有怨言。他只好說：“對不起，我忘記跟你說今天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我們吃完飯就可以回家，然後睡覺。”
他真的很困。
今天早上很早就起床，帶著小孩公交轉地鐵、地鐵轉公交去政府部門辦事。一直都在裡面跑來跑去，而且一直在講話。
這些運動量已經超過張海桐每天能承受的極限了。
哎……應該再買一輛車。
以後小孩放假了要出去玩，小電驢肯定不夠用。
小孩有點懵。
張海桐看著他懵懵的樣子，也有點懵。
怎麼沒反應啊？
難道是覺得我嫌棄他吃太多？還是嫌棄他吃太快？
這麼小的孩子，長得這麼瘦。身手那麼好，還會察言觀色。現在的十歲小孩，每天除了上課就是玩，心大的很，哪裡會像他這樣。
以前肯定吃了不少苦。
只有吃過苦的小孩才會想那麼多，生怕自己吃多一點用多一點就會被嫌棄。
張海桐嘆氣，說：“我不是……”
還沒說完，小孩就放緩速度，說：“我知道了。”
？
啊，不是。你知道啥了啊？張海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小孩繼續說：“為甚麼要說對不起？”
張海桐理所當然道：“給別人造成了不好的影響，說對不起很正常。”
小孩說：“大人不會向小孩道歉，小孩也不會對小孩道歉。人很難直視自己的錯誤……包括我。”
張海桐杵著筷子，看著他那副認真深沉的模樣，忍不住想笑。“誰教你這種大道理？”
“我想對你說對不起，就說了，因為我覺得抱歉。”張海桐說話期間，老闆把他額外點的滷雞腿端了過來。
他拆開一雙新筷子，把雞腿夾到小孩碗裡。“這和我是大人還是小孩沒關係，做錯了就是做錯了，對不起就是對不起。我們以後會一起生活很久，需要坦誠相待才能走的更遠。”
“不過生活上嘛，我是大人。”
“現在大人命令小孩吃雞腿，並且除了吃飯不要想別的。”
小孩低著頭，眼睜睜看著碗裡多出來一隻雞腿。
他聽見張海桐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