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我們新世界見。”
這句話說完的瞬間,世界發生了一次悄無聲息的變動。
一瞬間草木皆靜,眨眼之間,山中風清月明。只有身前一簇烈火如舊。
小花看了看周圍,還有他們身前空掉的位置。那裡生長的青草仍舊生機勃勃,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他走了。”小花說完,讓夥計清點附近的東西,看看有沒有少。
夥計不太明白老闆甚麼意思,但還是盡職盡責再次清點俘虜和繳獲的裝備。
再把資料彙報過來時,解雨臣說:“少了。”
吳邪點頭。“那個女人,還有兩具屍體和所有子彈。”
“他們都不見了。”
小花摸了摸被火烤的發乾發燙的臉,笑道:“看來那位姑娘凶多吉少了。”
“休息吧。”他這樣說,好像在安慰吳邪。“明天我們還要趕回杭州呢。”
“那可是一場硬仗。”
吳邪看著搭在膝蓋上的手,他輕輕握攏又放開,良久才點頭。
……
閉眼,睜眼。
小徐只是眨了一次眼睛,世界就發生了變化。張海桐靜靜地坐在黑暗之中,月光流在他身前寸尺不到的地方。
沒有篝火。
“結束了?”小徐問。
“嗯,結束了。”
班長這樣說。
小徐摸了摸臉,說:“我竟然沒忘。”
班長說:“那不是好事嗎?”
小徐又哭又笑。巨大的精神壓力和一直壓抑的恐懼將他吞沒,表情與情緒不受控制,如同一臺故障的電腦,在他的臉上翻來覆去,好像調色盤。
他捂著臉,想大點聲哭,張嘴卻沒聲兒。班長也嚇得不輕,她卻一點哭不出來。
兩個人在黑暗裡就這麼安靜的崩潰了一會兒,直到張海桐緩緩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腿上還彆著那把槍,根據背上揹包的重量來看,另外兩把手槍和搜刮來的子彈還在揹包裡面。
張海桐走到不遠處被困住的女人身邊。
那女人還暈著,口鼻處全是血。
班長和小徐互相攙扶著走到他背後,班長小聲問:“你要做甚麼?”
張海桐沒回答,用腳踢了踢女人的肩膀。“還活著嗎?”
女人沒動,彷彿真的暈死過去了。
“你知道嗎,清醒狀態下,呼吸和昏迷狀態完全不一樣。你太緊張了。”
小徐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的眼淚只流了一小會兒,現在怎麼也流不出來了。麵皮緊繃著,眼淚裡的鹽分浸入面板毛孔,一點細微的表情都牽動面板,引出絲絲縷縷的幹痛。
張海桐的語氣讓他感到陌生。
並不像之前那種單純的平淡,更不像剛才的大笑。他的語氣平靜的可怕,像即將落下暴風雨的海面。
和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樣陰冷。
他感受到班長微微顫抖的手。
兩人下意識看向地上那個黑衣女人。
已經看不清面容了。她睜眼,裡面佈滿紅血絲。女人面皮還在抽搐,那是劇痛之後面板的神經反應。
她睜眼的時間很短,很快又閉上。
女人知道自己活不下來了,至少在家族內部就說過。姓張的對他們這種人非常殘忍,不會給活路。沒有價值就去死。
就算他們放自己一條生路,回到汪家也會面臨無盡的盤問。忠誠度差了一點,都會槍決。
也可能不是槍,總之都是死。怎麼樣都要死,忠誠一點也許更好。
這是大多數汪家人的想法。
連小徐和班長都能看出她身上的死氣。連為自己辯解的話都不講了,甚至沒有掙扎。
“真是不可思議。”班長說。“求生是人的本能,每一個人在面臨生命威脅時第一想法都是保命。這是下意識的行為。”
“為甚麼你不爭取一下?”
班長的話落在女人耳朵裡像是笑話。但是她連笑的條件都沒有,任何需要動用面部肌肉的動作都會產生劇痛。
女人猜測自己的面部骨骼大機率骨裂了。
這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啊。
小徐研究過本世界的盜墓筆記,這種神秘黑衣人最早點明的地方是在長白山雲頂天宮。當時阿寧帶的那群人在連天廊下方苦戰。
這本書被模糊掉的作者特意描寫過這些人的狀態。令行禁止,非常冷漠。幾乎是不計生命去攻擊,顯示出絕對不退縮的、死士一樣的悍勇。
這幾乎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極限了。
如果這個女人就是這一類人,她不說話直接認命才符合人設。
於是小徐說:“她不會說話了。”
語氣裡藏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冷漠。“她的眼睛裡沒有生的希望。”
班長看著他,又看向地上的女人。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說。她當然有同情,但她更考慮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今天發生的事,如果只是她、張海桐和小徐三個人知道,那就相當於沒有發生。
保鏢的死完全可以用保密協議和僱傭合同上的條例來堵別人的嘴,只要錢到位,一切都好說。她找的人,家裡或多或少都有點問題。為了錢甚麼都肯幹。
可如果這個女人出去,一切都沒那麼簡單了。到了城市裡面,一個正派卻沒到隻手遮天的家族想要一個人消失太難了。她會變成不可控因素,會威脅到班長和她背後家庭的利益。
所以,最好死在這裡。
所以她沒有說話。
張海桐沒關注他們的想法,上前拖走旁邊兩具屍體。小徐立刻問:“桐哥,你去哪裡?”
張海桐說:“處理一下。”
“這裡海拔不高,大型猛獸不會出現。但會有猞猁和豺狼,不及時處理,我們今晚睡不好覺。”
“帶著她,我們去丟垃圾。”
班長和小徐面面相覷,過去將女人扶起來。嚮導一直沒說話,沉默的跟在三個小孩旁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才像個新兵蛋子。
只好沉默是金。
走了很久,風越來越大。他們已經走到森林的盡頭,來到懸崖邊上。張海桐將兩具屍體丟了下去,在他的的記憶裡,下面是一條河谷。那裡從前是土匪窩,根本沒人在那裡安家。
嚮導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要毀屍滅跡。這地方早就沒人住了,晚上都能聽見野獸的叫聲。丟下去不超過兩天屍體就會被它們撕咬或者帶回棲息地。
慢慢的就甚麼也不剩了。
這些人手上有傷,身份肯定不正常。誰會為了這幾個亡命徒查到這裡來?
小徐緊緊盯著張海桐,嘶啞著嗓音問:“桐哥,她呢?”